第3402章 叶万成(1/8)
军垦城的秋天,来得不动声色。戈壁滩上的风从西边吹过来,带着沙砾的味道,吹过白杨树的叶子,叶子就开始黄了。
从叶尖黄到叶柄,从叶柄黄到叶脉,黄得慢,但黄得彻底。疗养院院子里的那棵老榆树,是叶万成年轻时候种的,那时候他还叫叶医生,不叫叶书记。
树苗是他从内地带回来的,用报纸裹着,塞在军用背包里,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,又坐了一天的汽车,才到了这片戈壁滩。
树苗到了的时候已经蔫了,叶子全掉了,只剩一根光杆。有人说种不活了,他没听,挖了个坑,浇了水,把树苗插进去。
第二年春天,它发了芽。现在它已经长成一棵参天大树了,树冠遮住了小半个院子,夏天的时候,树下坐满了乘凉的老人。
叶万成坐在轮椅上,身上盖着一条灰色的毯子,手里攥着一串钥匙。
那串钥匙已经攥了好多年了,钥匙环磨得锃亮,上面的钥匙有的已经打不开了——锁换了,钥匙没换。但他还是攥着,不撒手。
梅花坐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把梳子,正在给他梳头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稀稀疏疏的,梳子从头顶滑到耳后,轻轻松松,没有任何阻碍。
年轻的时候,他的头发又黑又密,梳子卡在头发里拔不出来,用力一拔,梳子齿断了好几根。现在不断了,断不了了。
“万成,你看看你,头发又少了。上次还有这么多,这次又少了。少就少吧,反正你也看不见。你看不见,我也不好看。你丑了一辈子,我忍了一辈子。忍习惯了,你更丑了,我也习惯了。”
叶万成没有说话。他的眼睛看不太清了,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但他听得清。梅花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。她絮叨了几十年了,从黑头发絮叨到白头发,从大姑娘絮叨到老太太。
他听了几十年了,没听腻。听习惯了,不听反而不习惯。她不在的时候,他觉得身边少了什么,空落落的。不是房间空了,是心空了。心空了,什么都装不进去。她回来了,心就满了。
叶凌站在轮椅后面,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上。她也老了,头发花白了,脸上的皱纹深了,手指上的老年斑多了。
但她的腰板还是直的,腿脚还是利索的。她比梅花小很多岁,比叶万成小更多,但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年纪小,她觉得自己跟他们是同龄人。
从年轻的时候就是同龄人,到现在还是。她不需要叶万成的一个眼神,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