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3章 陪胪婆神誓(1/7)
天亮时,阿格罗哈城的雾还没有散。
晨光从城墙后头慢慢翻上来,像一层灰白的水,先漫过城垛,再漫进街巷,最后落在李漓住所前那条被马蹄靴印踏乱的小路上。昨夜搜城的火把大多已经熄了,只剩几处未冷的灰堆还冒着淡淡白烟。空气里混着露水、泥土、马汗、松脂灰,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脚步声。
不是城中巡兵那种整齐的踏步,而是林地猎人归来时特有的——杂乱,却极安静。先是几个阿兰亚喀从薄雾里现身,肩上挂着弓,手里提着短矛,衣角、靴面、发梢都沾着夜露和灰泥。随后,更多人从街口转出来,像一片从城外荒野里拖回来的暗影。
摩诃梨走在最前面。她脸色比出门时更沉,斗篷下摆沾着湿泥,发间也落了灰。密利伽跟在她身侧,肩上仍挂着弓,眼神冷而警觉。那些阿兰亚喀没有进院,只在住所外散开,守住巷口、墙根和屋顶阴影。有人把绳网卷起来,有人把短矛倒插在泥地里,有人蹲在角落里喘气。经过一夜奔袭,他们都显得疲惫,却没有一个人彻底松懈。
队伍中央押着那个迦波利迦女人。
那女人双腕被软绳反缚,肩上又套了一道横绳,脚踝之间也用短绳相连,叫她每一步都不能迈得太大。嘴上原本堵着布,到了门前才被摩诃梨一把扯下。她身上披着暗红色旧布,布料被夜露浸得发暗,脸上涂着灰白尸灰,眉心一道深红竖痕,在晨光里像一条没有干透的血线。她头发编成脏乱长辫,辫尾系着小骨片,走路时微微碰响,声音极轻,却让听见的人心里发堵。她没有挣扎。甚至不像一个被抓来的俘虏。她走进院子时,抬头看了一眼天色,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——不像被押入敌人院中,倒像按某种早已算好的时辰,走进一场她自己安排的仪式。
院门内,亲卫早已严阵以待。雅达茨带着一队人守在廊下,见摩诃梨回来,立刻抬手示意弓手上前。几张弓同时拉开,箭尖对准那个迦波利迦女人。潘切阿也站在井边,手里握着短棍,眼神比平日冷了许多。
摩诃梨没有多话,一脚踢在那女人膝弯处。那迦波利迦女人顺势跪倒在地。膝盖撞在石板上,发出沉闷一声。她仍不皱眉,只微微抬着头,眼睛从院中众人身上一一扫过。那目光里没有寻常俘虏的恐惧,也没有疯子的涣散,反而像在打量一群尚未明白局势的人。
“人带回来了。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