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01章(1/2)
现在他站在芝加哥火车站,两只旅行箱在他身边,背后的背包鼓出一大块,里面装着一只压力锅。是婶婶塞进去的。婶婶说,美国人不怎么吃米饭,你带个压力锅,自己可以煮粥喝。他说美国有电饭煲,婶婶说电饭煲煮粥不好喝,压力锅煮出来的粥稠。他没有反驳,因为婶婶是好意。好意这种东西,你没有办法拒绝。你拒绝了,好意就变成了恶意,你变成了不识好歹的人。他不想变成那样的人,所以他带着一只压力锅,横跨了整个太平洋。编织袋里塞着一床十二孔棉被,是母亲买的。母亲说,美国的被子太薄,不暖和。他说宿舍里有暖气,母亲说暖气关了怎么办?他说暖气不会关,母亲说万一坏了呢?他没有办法反驳,因为母亲说的“万一”,确实有可能发生。他带着一床十二孔棉被,横跨了大半个美国。
枕头跟一只箱子捆在一起,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,像一具被绑架的、肥硕的、拼命挣扎的尸体。护照叼在嘴里。他只有两只手,一只手拉着一只箱子,无法腾出第三只手去拿护照。所以他把护照叼在嘴里,像一只找到猎物、正急着往家赶的狗。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很可笑,很狼狈,很不像一个“天之骄子”,很不像一个“被卡塞尔学院录取的天才少年”。天才不会叼着护照在火车站里狼狈地找站台。天才不会带压力锅和十二孔棉被出国。天才不会连一只行李箱都搞不定。
路明非不是天才,他是路明非。一个刚下飞机、还在倒时差、晕头转向、昏昏沉沉、被两只箱子拖着走的普通少年。芝加哥比北京冷了不知道多少度。他穿着一件薄外套,是母亲在北京给他买的,说“美国应该跟北京差不多吧”。不是。差很多。他站在接机口等行李的时候,旁边的人裹着羽绒服,他穿着薄外套,冷得发抖。他不敢跟母亲说“妈你买错了,这里很冷”,因为他知道母亲会难过。母亲会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儿子,会自责,会哭。他不想让母亲哭,所以他穿着薄外套,从机场到火车站,从火车站到大厅,从大厅到站台。他冷,可他不说。他已经长大了,长大了就不应该让母亲担心了。长大了就应该一个人扛着、一个人忍着、一个人冷着。
陈笑从人群里挤过来,一只手里拉着自己的箱子,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杯咖啡。他的箱子比路明非的小很多,没有压力锅,没有十二孔棉被,没有枕头。他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