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8章 满筐的活钱(1/3)
天擦黑的时候,池塘边的风带上了水腥气。
沈二伯把最后一个鱼篓的盖子扣紧,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泥汗。
珞宝跟在沈老太腿边,踩着村道上的碎石子,往沈家大院走。
她走得脚后跟发酸,小短腿倒腾得飞快,才勉强跟上大人们的步子。
夜风一吹,沈老太的膝盖骨泛起一阵熟悉的酸麻。
她没停步,只把手里的拐杖往泥地里杵得更深了些。
回到大院时,戌时初的梆子刚敲过。
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辛辣味。
紫苏叶混着红辣椒,在滚烫的菜油里爆开,那股子异香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沈二伯母在灶台前挥着大铁勺,火光映着她满是油汗的脸。
石桌旁,沈老太端端正正地坐了主位。
桌上摆着两坛没开封的陈年花雕。
这酒是沈老太下晌特意去镇上酒坊打的,花了整整八百文。
付钱的时候,她摸着那几串铜板,心口肉痛得直抽抽。
但今儿这顿饭,这酒必须得喝,这是老沈家立门庭的规矩。
沈老太用右手稳稳拎起白瓷酒壶。
酒塞子一拔,醇厚的酒香盖过了紫苏的辣味。
沈二伯在衣襟上使劲搓了两把手,满面尘土,双手捧着个粗瓷杯凑上前。
黄褐色的酒液拉成一条线,稳稳落进杯子里,没溅出半滴。
沈老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这牛蛙虽丑,却是咱家翻身的宝贝。”
她把酒壶搁在桌上,磕出一声闷响。
“老二,这杯你当得起!”
沈二伯双手捧着酒杯,喉结滚了滚。
他仰起头,一饮而尽。
酒劲儿烈,呛得他咳嗽了两声,眼角憋出点红血丝。
他放下杯子,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那双粗糙的手上,虎口和手背全是今日抓捕牛蛙留下的细密划痕,沾着洗不掉的泥垢。
他拍了拍胸脯,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。
“娘您放心,村里的池子已经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着了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肚子应景地咕噜响了一声。
“今儿镇上铺子,连汤汁都没剩,一共卖出去了六十八份!”
沈老太没接话,手伸进怀里,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藏青色钱袋。
她把钱袋口一扯,倒转过来。
“哗啦——”
铜钱与碎银倾倒在石桌中央。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瞬间盖过了远处的虫鸣。
碎银子泛着冷光,铜板边缘磨得发亮。
沈二伯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堆钱,呼吸都粗重了些。
“统共收了五两四钱。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