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4章 三爹的麒麟服(1/4)
李公公的马车轱辘声,终于在长街尽头咽了气。
安宁府两扇包着铜钉的朱漆大门轰地一声合拢。
沉甸甸的木栓落进了槽里,发出一声闷响。
沈丰站在正院堂屋的青砖地上。
他张着双臂,由着四郎帮他整理那身刚送来的从二品麒麟服。
这衣服料子极厚实,暗红色的底子,胸前用金线盘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瑞兽。
午后的斜阳从半开的格子窗漏进来,打在缎面上。
金线泛着冷硬的光。
沈四郎站在三哥跟前,两只手往前伸着。
他想把腰带上的白玉暗扣搭上。
搭不上。
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。
从昨儿在太医院火场里透支了神识,他这两条胳膊就不听使唤。
手腕子上全是紫黑色的淤青,肌肉一抽一抽地跳。
手指头根本捏不住那块小小的玉石。
玉扣在金线上来回刮擦,发出细碎刺耳的响声。
沈丰垂下眼,看着四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他没出声。
自己抬起手,粗糙的指腹压住四郎抖个不停的手背。
“我来。”沈丰说。
他反手捏住玉扣,大拇指用力一按。
咔哒一声,扣进了槽里。
领口有点紧。
硬邦邦的料子卡在喉结下面,勒着脖子上的青筋,连咽口唾沫都觉得硌得慌。
沈丰不习惯这种束缚。
比起这身华贵的行头,他更怀念西北边关那件磨破了边的旧皮甲。
皮甲透气,这绸缎捂在身上,闷出了一层黏腻的细汗。
汗水杀着他贴身揣在怀里的那封密信。
纸皮被沤得有些发潮。那是顾凌安刚刚塞给他的东西。
堂屋上首的条案上,摆着沈家的祖宗牌位。
沈老太坐在条案旁边的太师椅里。
她没哭,也没笑。
连续的高压,加上刚刚应对内务府太监的周旋,把这老太太身体里的水汽都榨干了。
她现在的脸皮绷得紧紧的,连眼角的褶子都透着一股僵硬死气。
屋里还残留着之前四郎泼洒的苦参药味。
混着佛堂那边飘过来的淡淡檀香,闻着发苦,直往人嗓子眼里钻。
沈丰走上前,撩起暗红色的下摆。
膝盖砸在青砖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地面的凉气顺着布料往骨头缝里渗。
“娘。”沈丰喊了一声。
沈老太的眼珠子慢吞吞地转了转。
目光落在儿子垂在膝头的织锦袖口上。
她伸出手。
那根本不是正常的抚摸。
她的手指僵硬,像鹰爪子一样死死抠住那块布料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