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7章 漫天风雪送一人(8/8)
或者说教授只能做到这个地步。
而他们也不是输给了正义,不是输给了智慧。
他们是输给了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,输给了这群把无耻当光荣的文明蛮夷。
「千秋黄沙,全唐浓墨...」
那首歌的旋律又在脑海中响起。
刘锴低下头,看著路边被雪水浸泡的污泥。
既然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蛮夷的斗兽场,既然信义二字已经成了被嘲笑的笑话,那么,作壁上观,大概真的是他唯一的归宿了。
他转过身,背对著国会大厦,走进了风雪中。
在他身后,那个庞大的、不讲信义的帝国,正像一头贪婪的巨兽,在吞噬著旧时代的残骸。
从1945年旧金山签字时的意气风发,作为二战的四大战胜国之一,被视为世界秩序的缔造者;到如今1971年的仓皇辞庙,沦为大国博弈的弃子,被视作阻碍人类团结的绊脚石。
二十六年,恰如一梦。
梦醒了,就是千秋黄沙。
而刘锴,在联合国的玻璃大厦里,整整工作了九年。
这九年,是他作为外交官最辉煌的九年,也是最煎熬的九年。
他像是守著孤城的将军。
城里的粮草断了,城里的主公疯了,而城外的盟友正在和敌人把酒言欢。
他在这九年里,用尽了所有的纵横捭阖,用尽了所有的优雅与辩才,去维护那个摇摇欲坠的法统。
他曾以为自己是在守护文明的火种,守护华夏的道义。
直到今天,直到刚才。那个叫普罗克斯迈尔的蛮夷告诉他:你的道义是过时的笑话,你的坚持是挡路的顽石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面前。
司机下车,打开了后座的车门。
刘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风雪中,远处的星条旗依然飘扬,而他脑海中那面曾在纽约上空飘扬了二十六年的旗帜,正在缓缓降下。
没有军乐,没有礼炮,没有致敬。
「走吧,」刘锴低声对司机说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车轮碾过积雪,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车辙,但转瞬间就被新的落雪覆盖了。
什么都没留下。
很快他将不再是代表,不再是大使。
他只是一个流落在纽约富人区的寓公,一个在深夜里听著全唐旧曲、作壁上观的老人。
属于他的时代,即将结束。
华盛顿的漫天风雪,送ROC末代驻联合国大使最后一程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