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 启示(1/4)
他后退一步,再次环视这座巨大的沙盘。那些金丝银线勾勒的航线,那些铜制模型标示的城镇,那些深浅不一的色块代表的海洋与陆地——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老人穷尽毕生心血收集来的知识。听螺老人不是只想考验他。老人是想问他一个问题。
这个世界,应该走向何方?
张远杰在控制台前盘腿坐下。他没有急着去碰那些拉杆。他需要想清楚。这对于一个涉世未深,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来说,简直有些强人所难。
攫取。军事征服。他想到了蒙古人的路。从成吉思汗到忽必烈,蒙古铁骑踏遍了从东海到多瑙河的广袤土地,建立了一个空前庞大的帝国。但那个帝国在不到百年的时间里就分崩离析了。武力可以占领土地,但占领不了人心。那些被征服的文明,最终会用更漫长的时间反过来消化征服者——就像元朝的色目人最终融入了中原,就像蒙古高原上的部族最终退回了草原。这条路,走不远。
物联。贸易连接。他想到了宋元海上贸易的路。不费一兵一卒,用商品和货币把世界连接起来。泉州的番坊里住着来自天方、波斯、印度、甚至更西边的商人,他们带来了香料、珠宝、药材,带走了丝绸、瓷器、茶叶。泉州成了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港口之一。然而这条路也有它的问题——贸易需要秩序,秩序需要力量来维护。郑和的宝船之所以能平安航行到忽鲁谟斯,不是因为天方商人欢迎他,是因为他身后有一支两万多人的舰队。
教化。文化认同。那天方教从大漠传遍四海,靠的不是刀剑,是信仰的力量。儒学从中原传播到东瀛、安南、朝鲜,靠的不是军队,是文字和典籍的力量。但文化的传播从来不是单向的——它会在传播的过程中被改造、被本土化、被赋予新的含义。泉州的色目人后裔,说着闽南话,穿着汉人的衣服,但还在礼拜的时候面朝西方。他们是汉人还是色目人?这个问题,没有人能回答。
他站起来,走到沙盘边缘,目光从泉州开始,沿着金丝航线一路向西。每一个港口都有大明的官军在驻守,都有郑和舰队留下的石碑和仓库。这不是单纯的贸易,这是用军事力量支撑的贸易体系。是郑和聪明,还是郑和身后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更聪明?朱棣也许要的不是征服,不是教化。他要的是秩序。一个大明主导的、从东海到整个西洋的、所有番邦都必须承认的秩序。
但秩序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