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四章 残骸(1/5)
暗流渐渐弱了。
海面依旧灰暗,但船身不再被看不见的手推来搡去,锁链松弛下来,铁环之间不再迸出火星。
但罗盘还是死的。
那根针趴在轴尖上,像喝醉了酒,没个定数。星看不见,日头被灰云遮得严严实实,四面八方一个颜色,分不出东南西北。
船队停在灰暗的海面上,四艘船围成松散的菱形,帆吃不满风,有气无力地垂着。海流虽不疯狂了,但缓慢的暗涌仍在把船队往不知名的方向推。再这么漂下去,就算不撞上蓝雾,也会把淡水和粮食耗尽。
埃尔文站在浮光六号的船头,金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,银锋细剑杵在身前,脸色比平时更难看了几分。他刚和底舱的海盗因琐事争吵,上了甲板又发现罗盘还在乱转,一肚子火没处发。
努塞尔从艉楼那边过来了。
天方人把白头巾重新缠过,被汗浸透的袍子在冷风里结了盐霜,但他的步子很稳,脸上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从容。他走到埃尔文面前,行了个抚胸礼。
“六爷,这么漂着不是办法。”
埃尔文瞥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
“罗盘靠不住了,但船不能不走。”努塞尔朝船队前方的方向扬了扬下巴,“再耗下去,等淡水和粮耗尽,我们都走不了。”
“你是何意?”
“我是说,正经的海图没有,但咱天方航海人,从来不只靠海图吃饭。您忘了?当初从南渤里到龙涎屿,那条鲸道,是我带的路。”
埃尔文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他记得这事。拉姆和希娜都提过,张远杰那伙人能找到龙涎屿,这个天方人功不可没。
“不看海图,你拿什么找方向?”
“水。”努塞尔蹲下来,从船舷边掬起一捧海水,凑到嘴边尝了尝。他咂咂嘴,眉头拧成一团,把水吐掉。
“真他鸟的苦。”
“废话。”埃尔文皱了皱眉。
“不是一般的苦。”努塞尔把手指上残余的水渍在袍子上蹭干,“这苦味我尝过。在爪哇南边,有一片海域,水底下是沉没的密林。几千年前的事,地震,海侵,整片林子沉进了海底。木头在水底下慢慢烂,烂了几千年,释放出来的东西渗进海水里,就是这股苦味。”
他从腰间解下水袋,漱了漱口,把水吐向海里。
“这片海,和爪哇那边一样,海藻腐化的瘴气,经年累月地释出来,这片海域又闭塞,海底吐息不畅,上下的风滞不通,毒气散不出去。积了不知多少年,就成了这片死域。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