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六章 花芯(1/5)
从残骸回到船上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四艘船泊在礁石圈外的平静水域,桅杆上亮起了编队灯旗,火光在暮色里明灭不定。
张远杰把那张从王柳正木箱里取出的针路图递给了哈桑。老学究接过图,借着油灯的光扫了一眼,镜片后面的眼睛立刻就亮了。他对王柳正的故事没那么关心,他在乎的是图本身。
他抱着图,兴冲冲地钻进了火长室,连门都忘了关。
张远杰在甲板上坐下来,背靠着桅杆,望着远处的暮色发呆,星光洒落下来,在他的面庞上逗留不走。一阵笛声从浮光六号那边飘了出来,悠扬,但又带着点苦涩。那一定是安德烈,这曲调像是一首镇魂曲,在安抚所有葬送在这片海域的灵魂。
希娜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了。她没有戴面纱,头发披散着,发梢还带着白天被海风吹出的盐霜。她把腿盘起来,手肘搁在膝盖上,望向星空。
“没想到你们都是被神机舫坑了,拉到这片鬼海来的。他们真不是东西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话说回来,你没有死在荒海上。也没有死在黑鲨湾的大牢里,没有死在南渤里,还有翠兰屿那个山洞里。你明明可以回大明去——至少可以试一试。但你没有。你还在往前走。你到底为了什么?为了一个真相?”
张远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也许这一切都是冥冥中安排好的。我的每一个动作,每一个选择,不管中间出现什么变数,最后都会把我推到同一个方向。就像这片阴苦海的暗流——表面上看乱成一团,底下却有一条路。”
希娜没有说话。她把肩头靠上了他的肩。很轻,像是无意中碰到的,又像不是。张远杰没有动。
“我也是很多事情身不由己,才走到今天的。”她叹了口气。
她开始说起自己的事。她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了,没有那种带着钩子的慵懒,没有那种把什么都当玩笑的轻佻。她说到满喇加,是一座拥挤的、到处是码头和市集的港口小城。她在教会的孤儿院长大,没有人关心她,她也渐渐疏离了人群。十六岁被人卖去青楼,但她骨子里是孤傲的——她打伤了人,带着仅有的一点钱跑了,坐上一艘天方商船去了古里。在那儿开了间小赌场,勉强维持生计。
“后来有个男人喜欢我,要带我去经商,他说会过上好日子。我关了赌场,跟他走了。”她悠悠地说,声音就在张远杰耳边响起,从未有这么近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