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章 克绍箕裘,发蒙振聩(6/6)
后退下。
走到门边时,他却突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。
张懋修已经低头,准备继续整理他的记录本。
却听张同敞说道:「叔祖,方才侄孙狂态发作,其实————并非全为这兴国公之位。」
张懋修动作一顿,却没有抬头。
「侄孙之狂,并非只为一身之荣辱,一家之兴衰!」
「实则当今乃是三代以降未有之大变局,亦是千年未有之大功业!」
「侄孙有幸,躬逢其盛,如何能不心潮澎湃,为之振奋!」
「是故叔祖所教狂态,有一半侄孙是认的,另一半侄孙却不能认。」
「我张同敞,也不只是贪求爵业之人,我张同敞,也必定不会辱没张家之名!」
张懋修这才抬起头,看向门口的侄孙。
只见这位十九岁的兴国公,站在门框的阴影与堂内的灯火之间,身形笔挺。
张懋修摇头一笑,道,「我知道了。」
「是!」张同敞认真点头,这才将门轻轻关上,退了下去。
张懋修微笑著摇了摇头,这才重新坐回灯下,翻开了那本记录本。
打算睡前,再稍作订正,免得明日起床后忘了细节。
但看了那凌乱狗爬的字,一时间却呆住了。
那封家信,又哪里只有他对张同敞所说的那些呢?
这五十年来,他忘却了许多事,却唯有那封信记入骨髓,片字不忘。
一今汝既欲我置汝不问,吾自是亦不敢厚责于汝矣。但汝宜加深思,毋甘自弃。
一且如写字一节,吾呶呶谆谆者几年矣,而潦倒差讹,略不少变,斯亦命为之耶?
区区小艺,岂磨以岁乃能工耶?
吾言止此矣,汝其思之。
「父亲————」
烛光之下,张懋修情难自抑,忍不住又落下泪来。
「我写字数十年,未曾想,如今却仍是这般潦草————」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