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3章 地下的眼睛(2/4)
一滴白色的汁液,像眼泪。
他把它重新埋回去,土拍实了,又在上面浇了一瓢水。“能活吗?”小海蹲在旁边问。
“能。断了芽还会长新芽,土豆命硬。”张一狂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泥,“和那东西一样硬。”
天亮透了。老太太从屋里端出一锅粥,云彩端出馒头和咸菜,汪玉成提着保温桶,桶里是热腾腾的枣糕。大家围坐在石桌旁,谁都没说话,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。那个人坐在角落里,没有喝粥,它看着井口,井口盖上了石板,石板上压了一块大石头,是胖子放的。怕谁掉下去。
“盖不住的。”那个人说,“它会从下面看。石板挡不住它的眼睛。”
“那就让它看。”张一狂喝了一口粥,“看我们吃饭、睡觉、种土豆。看久了,就不想出来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哈瓦说的。哈瓦在门后面看了三千年,看得不想出来了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怕外面不像它想的那样。”
那个人转过头,看着张一狂。“你怎么知道它不敢?”
“它出来了。它敢了。是小海带它出来的。小海告诉它,外面有甜的,有暖的,有人在等。它信了,就出来了。”
吃完饭,张一狂去睡了。他睡了很久,到下午才醒。醒的时候,屋里很暗,窗帘拉着,只有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。张起灵坐在椅子上,闭着眼睛,像在打盹,但张一狂知道他没有睡,他一直在守。
“几点了?”
“下午四点。”
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七个小时。”
张一狂坐起来,揉了揉脸。他做了一个梦,梦里他又下去了,站在沟边,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光。光里有东西在动,很慢,像一个人在招手。他看了一会儿,就醒了。
“梦见什么了?”张起灵问。
“梦见下面那个东西。它又在招手。”
张起灵没有问招谁的手。两个人都知道。
晚上,汪玉成来了。他骑着他那辆旧自行车,后座上坐着老太太,车把上挂着两个保温桶。进院子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,院里的灯亮着,照在那堆断枝上。老太太看着地上的碎枝,愣了一下。“树咋了?”
“老了。”张一狂接过保温桶,“掉了几根枝子。”
老太太没再问。她在老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,伸手摸了摸树干上那些被雷劈过的旧疤。树皮糙得很,硌手,可她摸得很仔细,像在摸一个老朋友的脸。
“它还活着。”她说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