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1章 岐与梁(5/5)
的赌资,只有常人想不到的,几乎没有那里摆不出来的。
自入夜之后,中军大帐之中便灯火通明,丝竹不断。
数十盏宫灯高悬,将那宽阔帐中映得亮如白昼,案几拼接成长桌,其上金银珠玉、珍馐酒果、虎符令箭杂陈一处,帷幕低垂,香气弥散,乍一眼望去,哪里像是伐岐前线的御营中枢,倒更像是一处被硬生生搬到军中的行宫夜宴。
朱友贞斜倚主位,面色较之平日愈发苍白了几分,眼底却泛着一股病态的亢奋。
那是一种被剧痛反复折磨之后,强行提起来的兴致。
他额角青筋时隐时现,时不时轻轻抽动,显然那头疼之症已又开始发作。
可偏偏越是如此,他便越是不肯静下来。
因为一旦静下来,那股子仿佛自脑仁深处一点点钻出来的痛楚,便会立时加重,钻心蚀骨,叫人生不如死。
唯有亢奋,唯有热闹,唯有那种将旁人生死荣辱皆攥于掌中的刺激,才能勉强压住那头疼症片刻。
于是,非同寻常赌局便开了。
有人拿官职作注,有人拿家财作注,有人输红了眼,干脆把自己未来数月军饷一并押上。
更有甚者,跪伏在地,连自己项上人头都成了御前取乐的一份筹码。
朱友贞一手抵着额角,一手随意把玩着一只白玉酒盏,忽而笑,忽而冷,眼中神色变幻不定,整个人像是处在某种极端的兴奋与极端的痛苦之间。
“好!”
他忽地坐直了些,指尖朝下方一点,唇边勾出一抹有些扭曲的笑:“这一把,朕押他们三颗脑袋。”
他所指之处,正是三名跪伏在地、面无人色的亲兵。
三人闻言,身体齐齐一颤,额头冷汗瞬间便下来了,可在这御前,他们连求饶都不敢,只能死死伏低身子,像真成了案上那件待人拨弄的赌资一般。
帐中众人见状,心底皆是一寒,却还是不得不陪着笑脸附和。
谁都知道,如今陛下最怕冷场。
谁扰了他的兴,谁就得拿命去填。
于是,帐中笑声、附和声、奉承声此起彼伏,丝竹也再度奏了起来。
有人赢了,喜形于色;有人输了,面若死灰;也有人已然吓破了胆,却还强撑着不敢露怯。
一时间,这中军大帐之中,倒真像成了一处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罗赌坊。
也就在这赌局正酣之时·······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