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92章药味(4/7)
有对抗那种缓慢而无名的消耗的。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,有些盒子已经空了,软塌下去;有些还饱满着,沉默地预示着未来一段日子里的规律性服用。它们是这个家除我、母亲和阿黄之外,最长久、最不容置疑的“成员”。
我坐在母亲常坐的那张旧藤椅里,藤条已经磨得油亮,深深浅浅的褐色纹路里,浸满了岁月的汗渍与体温。椅背的弧度恰好契合她如今微微佝偻的脊背。我坐不惯,总觉得有些硌,但此刻坐在这里,仿佛能透过这坚硬的藤条,触摸到一丝她存在的暖意。阿黄见我坐下,轻轻“呜”了一声,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,算是打了招呼,又恢复了它那种永恒的、略带忧郁的凝视。
屋里真静。静得能听见老式座钟钟摆在木壳子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音,不紧不慢,切割着所剩无几的时光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过太阳穴时细微的嗡嗡声。这静,并非空洞,而是被无数微小的细节填满了:墙上相框玻璃后微微卷边的老照片,窗台上那盆茉莉花叶子边缘一点枯黄,五斗橱上白瓷观音像指尖那永远拂不去的微尘,还有空气里那股复杂的、仿佛已经渗入墙壁与家具肌理的气味——陈旧的书报、晒过的棉被、煎药后残留的草本苦香、以及那无孔不入的、淡淡的药味。
这气味让我想起更久远的时光。那时,这药味是属于父亲的。他是中学教师,粉笔灰和慢性咽炎常年伴随着他。记忆里,他总是坐在书桌前批改作业,手边一杯胖大海泡的水,散发出一种类似木头浸泡后的、微甜的气味。而母亲的气味,则是厨房的油烟、肥皂清香,还有她头发上永远淡淡的桂花头油的味道。如今,父亲的气味早已消散在搬家的尘埃与十年的光阴里,母亲的气味,也渐渐被这药味覆盖、侵蚀,变得模糊不清了。
阿黄忽然站了起来,抖了抖身上浅黄色的毛,走到我脚边,用头蹭了蹭我的小腿。它老了,动作有些迟缓,蹭我的力度却依然带着依赖与温存。我伸手揉了揉它耳朵后面那块最柔软的皮毛,它舒服地眯起眼,喉咙里发出“呼噜呼噜”的声音。它是父亲去世那年来的,一只瘦弱的小土狗,被母亲从菜市场门口捡回来。那时母亲说:“家里太空了,有个活物,添点声响。”于是,阿黄的叫声、爪子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、吃饭时舌头卷动食盆的声响,便成了这老屋后来十年里,最主要的生命律动。
“添点声响……”我无声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