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96章 听诊器的温度(1/6)
雨停了。
清晨的阳光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费力地剖开厚重的云层,将几缕稀薄的光线投射在护城河浑浊的水面上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、发酵般的潮湿气味,那是枯枝败叶在积水里腐烂的味道。
老李是被胸口的一阵闷痛疼醒的。
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保持着蜷缩在藤椅上的姿势。那条旧棉毯有一半滑落在地,被阿黄叼着一角拖了上来,胡乱盖在他的腿上。
阿黄正趴在藤椅旁边的地板上,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李的脸。
四目相对。
阿黄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显然一夜未眠。它的耳朵上还挂着几滴水珠,那是昨夜冒雨去老槐树下刨布包时留下的。
“几点了?”老李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把沙子。
阿黄听不懂钟点,但它听到了老李声音里的虚弱。它站起身,尾巴低垂着,没有像往常那样欢快地摇晃,只是用湿润的鼻子在老李的手背上蹭了蹭。
老李艰难地坐直身体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。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哒声从颈椎处传来,伴随着一阵钻心的眩晕。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胸口,那里的闷痛让他有些喘不上气。
“阿黄,喝水。”
他试图站起来,但双腿刚一用力,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发软。他踉跄了一下,手扶住藤椅的扶手才勉强站稳。
阿黄立刻绕到他的腿边,用它并不强壮的身体挡在老李的双腿前,防止他摔倒。
老李苦笑了一下,摸了摸阿黄的头顶:“老伙计,我也老了,腿脚不灵光了。”
他挪到厨房,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。水是凉的,喝下去的时候,胃里一阵抽搐,让他又是一阵干呕。
阿黄跟在他脚边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,仿佛在护送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吃过早饭——其实只是半碗稀粥,老李的精神似乎稍微好了一些。他搬着藤椅挪到院子里,想晒晒太阳。昨夜的雨水积在院子里的低洼处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阿黄也跟着出来,它先是绕着院子巡视了一圈,确认没有陌生的入侵者,然后才趴在老李的脚边,把头枕在他的布鞋上。
阳光虽然微弱,但总算带来了一丝暖意。
老李眯着眼,感受着那一点点热量穿透薄薄的衣衫,熨帖在皮肤上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白色的塑料药瓶。
“该吃药了。”他自言自语道。
阿黄立刻抬起头,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。
老李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,那是昨天医生开的消炎药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