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02章 藤椅空荡,落叶堆里闻见烟草香(1/6)
阿黄醒来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它先是习惯性地往右边靠了靠,鼻子在空荡荡的藤椅垫上蹭了蹭,想寻找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烟草和铁锈的味道。可除了灰尘和霉味,什么都没有。藤椅的缝隙里,卡着几片去年秋天留下的枯叶,已经被压得脆了。
阿黄伸出爪子,轻轻拨弄着那些叶子。老李走后的第一百七十三个早晨,它依然会在醒来时下意识地寻找那个温度。
窗外传来收垃圾车的音乐声,是《致爱丽丝》。阿黄竖起耳朵听了听,又趴了回去。以前这时候,老李会咳着嗓子起床,趿拉着布鞋去开门,把昨晚的剩饭倒进垃圾桶,然后站在院子里咳上好一阵子。阿黄总是跟在他脚边,用脑袋顶他的裤腿,等他咳完了,弯下腰摸摸它的头说:“老了,不中用了。”
现在没人咳嗽了。整个院子安静得可怕,只有风吹过石榴树枝的声音,沙沙的,像谁的叹息。
阿黄慢慢爬起来,四条腿因为年纪大了有些发颤。它走到院门口,用鼻子拱了拱那扇掉了漆的木门。门从外面锁着,锁孔里生了锈,它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打开。它记得那天,老李被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抬出来的时候,邻居张阿姨过来锁的门,一边锁一边说:“阿黄乖,李叔去医院治病了,等好了就回来。”
它信了。从春天等到夏天,又从夏天等到秋天,石榴树结了果,又落了叶。它开始明白,“去医院”可能和“去很远的地方”是一个意思。
它转身走回屋里,阳光从窗户斜射而来,正好落在那把藤椅上。藤椅旁边的矮几上,还放着老李的搪瓷缸,里面结了层茶垢。阿黄跳上椅子,蜷缩在老李常坐的位置。那里已经没有体温了,但它还是固执地待着,好像这样就能留住什么。
它把下巴搁在椅子扶手上,视线落在墙角的五斗柜上。柜顶还摆着那张照片——麻花辫的女人笑得温婉,老李站在她身边,年轻挺拔,眼睛里有光。阿黄记得老李常常搬个凳子坐在柜子前,一看就是很久。有时候会叹气,有时候会笑,更多时候是沉默。
它曾经好奇地用爪子扒过那张照片,被老李轻轻拍了爪子。“不能碰,”他当时这么说,声音很轻,“这是你李婶。”
阿黄不懂什么是“李婶”,但它知道那是老李很重要的东西。就像它知道,每当老李咳嗽得厉害的时候,就会盯着照片看很久;每当他喂阿黄吃粥的时候,会把最稠的那勺舀给自己,然后对着照片说:“你也多吃点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