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05章 初雪时分最念故人(5/6)
李说“好了,不疼了”,才把脑袋从膝上移开。它至今仍然不知道,那天老李说“不疼了”到底是真话还是哄它的。只是到了深夜,老李咳嗽了一整夜,每咳一声,阿黄的心就跟着紧一下。它把脑袋搁在他床沿上,舔了一晚上他的手心,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,把一个正在流逝的生命从黑夜手里拽住。
几天后,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。
雪从前半夜开始下,到清晨还没有停。阿黄是被冷醒的。它醒来时发现自己卧在老李床边的旧棉袄上,屋子里的温度比往常更低,窗外的光线比往常更亮。它站起来,抖了抖毛,走到堂屋门口——门是虚掩的,被风吹开了一条缝,雪从缝隙里飘进来,在门槛后面堆了一小堆,像一小撮被撕碎的白纸。
老李不在床上。
阿黄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它穿过堂屋,推开虚掩的门,跑进院子里。
老李站在院子中央,披着他那件灰色外套,没有戴围巾,头发上落满了雪。他拄着拐杖,仰着头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槐树的枝丫上挂满了雪,有几根细枝被压弯了,颤颤巍巍地垂下来,像是随时会折断。
“老李!”阿黄冲过去,用脑袋蹭他的腿,用身体挡在他和门之间,想把他往屋里推。它不懂什么叫“肺炎”,什么叫“受凉”,它只知道这个老头不能在雪地里站着,他的身上那么凉,他的手那么冰,他会咳,他会病,他会——
老李低下头,看着围着他团团转的阿黄,笑了。
那是个很淡、很疲惫的笑。他的嘴唇冻成了紫色,但他的眼睛在晨光里微微发亮,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心安的东西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我就想看看雪。很久没在雪里站一站了。你记不记得,你在这个院子里的第一场雪?”
阿黄停止了打转,蹲在他脚边,抬头看他。
“你那时候才几个月大,看见雪就疯了一样在院子里跑,一头扎进雪堆里。”老李笑了一声,笑声闷闷的,在雪中传不远。他弯腰想摸摸阿黄的头,腰弯到一半又直起来——弯不下去了。他把拐杖往前挪了挪,扶稳了,才慢慢蹲下来,用一只手揉了揉阿黄的耳朵根。
阿黄舔了舔他手背上鼓起的青筋。
“走。”老李直起身,拄着拐杖慢慢往屋里走,“进屋吧,冷。”
回到屋里,老李又咳了一阵,靠在藤椅上闭着眼睛喘气。阿黄趴在他脚边,把身体紧紧贴在老李的脚面上,用体温焐着那双冰冷的脚,焐了很久很久,直到脚面终于暖过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