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13章 咳嗽声里的冬天(1/6)
立冬那天,护城河上终于开始起雾了。
老李坐在藤椅上,腿上搭了一件旧外套,手里端着搪瓷缸子。搪瓷缸子里的茶早凉透了,他的手指却还扣在杯沿上,指节微微蜷着,像是随时准备端起来喝一口,又像是把一辈子的力气都用在了端着这个缸子上。
阿黄趴在他脚边,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,尾巴在地面上慢慢地扫了两下——这是它半睡半醒时的习惯动作。火炉上的水壶还没烧开,屋子里只有煤块偶尔迸出的噼啪声和老李的呼吸声。老李的呼吸比以前重了,阿黄听得出来。那声音像是一件旧棉袄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棉絮从破洞里往外挤,每一下都带着毛刺刺的拖拽。
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以前老李的呼吸轻得几乎没有,阿黄刚来家里那阵子,趴在纸箱子做成的窝里,要竖起耳朵才能确认他的存在。后来老李偶尔咳嗽一两声,阿黄会抬起头看看他,老李就摆摆手说“呛着了,呛着了,你睡你的”。再后来,摆手的动作还在,但是咳嗽的间隙越来越短。今年立秋之后,咳嗽声像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一样扎了根。
搪瓷缸子上冒出来的热气越来越少了,因为老李现在喝茶,喝一半,看一半——不是不想喝,是咳起来的时候肺里像烧开的水往外翻,他怕阿黄害怕。
可阿黄知道他咳。每一次,哪怕是最轻微的那些,老李别过脸去用手捂住嘴,肩膀在旧毛衣底下抖两下,阿黄都能感觉到。它的耳朵动一动,尾巴在地面上停住不扫,然后它会慢慢站起来,无声地走过去,把脑袋搁在老李的膝盖上。
就搁着,不动。
老李低头看它,用那只捂过嘴的手摸摸它的头。“没事,没事,老了哪有不咳嗽的,人一老就跟旧机器一样,零件都松了。”阿黄听不懂“零件”,但它听得懂“没事”——每次老李说这两个字,胸口里那种让它不安的震颤就会稍微轻一些。它分辨不清那是咳嗽真的轻了,还是自己的耳朵在欺骗自己,总之老李说“没事”,它就选择相信。
搪瓷缸子在老李手里微微发着抖。这是年轻时在厂里搬钢材留下的毛病,老了更明显了。阿黄每次看到那个缸子抖,就在心里无声地叹一口气,把前腿跪在地上,把脑袋抵在老李腿肚子上,用身体的重量帮他压住那些抖。
老李没有低头看它,只是把手从缸子上移开,放在阿黄的背上。手里的茧子和阿黄背上的短毛混在一起,有簌簌的摩擦声,像是秋风扫过簸箕。他默不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