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19章 藤椅下落叶,和永远等不到的人(1/6)
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,阿黄醒了。
它是被一阵风弄醒的。那风从阳台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,带着立秋后第一场雨的水汽,凉丝丝地吹在它鼻尖上。阿黄打了个喷嚏,声音闷在喉咙里,像一颗石子丢进深井,过了许久才落到底。
它睁开眼睛。
眼前的画面和昨晚睡去时没有任何不同——灰扑扑的天花板,墙角那道从上裂到下的细纹,吊灯上落着的薄灰。客厅里的光线是那种半透明的青灰色,像老李从前泡的隔夜茶。阿黄趴在藤椅下面,四条腿蜷着,尾巴搭在鼻子上,这是它保持了一整夜的姿势。
老了。
身子骨不像从前那样听使唤了。
它花了几秒钟才把尾巴从鼻子上移开,又花了几秒钟才把前腿从身子底下抽出来。关节发出一声细微的“咔嗒”,像是生锈的门轴在抗议。阿黄不在意。它用前爪撑着地面,先把上半身支起来,再慢慢地把后腿蹬直。这套动作它做得很慢,慢到中途需要停下来喘一口气。
藤椅就在它头顶。
阿黄抬起头,鼻尖刚好够到藤椅坐垫的下缘。它嗅了嗅。烟草味又淡了一点点。比昨天淡,比前天更淡。这味道一天天薄下去,像冬天的河面一寸寸结冰,阿黄眼睁睁看着它变薄,却没有办法留住。
这是老李的藤椅。
扶手被磨得发亮的那一块,是老李放右手的地方。坐垫中间微微凹陷的那个坑,是老李坐了十几年的印记。靠背左侧有一小块被香烟烫焦的痕迹,那是有一年老李打瞌睡,烟头滑下来烧的。阿黄记得那天的情景——老李被烫醒后“嘶”了一声,慌慌张张地拍打藤条上的火星,嘴里念叨着“差点烧了房子”。阿黄那时候还小,吓得在一边“汪汪”叫,被老李笑着骂了一句“傻狗”。
那时候。
阿黄垂下头,把下巴搁在前爪上。
那时候老李还在。
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。从青灰变成浅灰,又从浅灰变成带着些微橘色的灰白。鸟开始在楼下的槐树上叫,先是试探性的一两声,然后就叽叽喳喳地闹成了一片。远处的马路上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,沉闷的,像一头老牛在打哈欠。
阿黄的耳朵动了动。
它在听脚步声。
这是它每天早晨都要做的事。从醒来的那一刻起,它就竖着耳朵,在各种各样的声音里分辨那一种声音——老李的脚步声。
老李走路的时候右脚有些拖,鞋底擦过地面会发出“沙——沙——”的声音。那声音很有特点,阿黄能从几十种脚步声里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