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19章 藤椅下落叶,和永远等不到的人(2/6)
准确地把它挑出来。从前老李下楼买烟,它趴在家里等着,楼梯间里响起各种脚步——三楼的陈阿姨蹬蹬蹬的高跟鞋,五楼的孙大爷笃笃笃的拐杖声,送快递的小伙子噔噔噔的跑步声。那些声音阿黄都认得,但它不会起身。只有听到那声“沙——沙——”,它才会一个激灵从地上弹起来,跑到门口摇着尾巴等着。
老李推开门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阿黄。
“等着呢?”老李会这么说,弯下腰拍拍它的脑袋。
阿黄记得那只手。手掌宽大,指节粗壮,虎口和掌心里都是硬硬的茧子。那手拍在它头上并不温柔,甚至有点重,可是阿黄喜欢。它喜欢那只手压在自己脑袋上的分量,喜欢那只手上洗不掉的烟草味和铁锈味,喜欢那只手顺着它耳朵根一路捋到下巴。
那是老李的手。
阿黄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那只手的重量了。
门还是关着的。
它从藤椅下走出来,一步一步走到门口,在门垫上坐下来。门垫是棕色的,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狗的图案,是老李在夜市上花五块钱买的。垫子已经磨得起了毛边,狗的眼睛也褪色褪得只剩下两个浅浅的灰印子。阿黄坐在那只褪色的狗图案上,鼻尖离门板只有一拳的距离。
它就这样坐着。
等。
它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,或者说它不愿意去想自己在等什么。它只知道老李出门了,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。他可能是去买烟了,可能是去街口的棋摊看人下象棋,可能是去菜市场捡那些小贩收摊时不要的菜叶子。他会回来的。他每次都会回来的。阿黄只需要等着,竖着耳朵听着,等那声“沙——沙——”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,等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,等门被推开时那一声熟悉的“等着呢”。
它会摇尾巴的。
它会扑上去舔他的手。
它会用脑袋蹭他的膝盖,用喉咙里发出的那种“呜呜”声告诉他——你走了好久,我等了好久。
阿黄等了一会儿。
门外有脚步声。
它的耳朵猛地竖起来,耳尖转向前方,像两片捕捉风声的雷达。脖子上的肌肉绷紧了,呼吸也停住了。那脚步声从楼下上来,一步一步,沉稳的,不急不缓的。
不是。
不是老李。
是四楼的小陈。她穿高跟鞋,走路的声音清脆,每一步都像是用小锤子轻轻敲打着地面。阿黄的耳朵垂下来,绷紧的脖子也松了。它重新趴下来,下巴搁在门垫上。
小陈的脚步声在四楼停住,然后是钥匙响,然后是开门声,然后是关门声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