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20章 它记得每一个脚步声的形状(5/8)
那是它第一次在屋顶下面睡觉,第一次不用竖起一只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,第一次不用担心半夜被人踢醒或者被别的流浪狗赶走。它睡得很沉,沉得连梦都没有做。
半夜它醒来一次,睁开眼睛看到老李坐在藤椅上抽烟。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一明一灭,像是远处的一盏小灯。老李望着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,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很深。
阿黄从纸箱子里爬出来,走到老李脚边,趴下来,把脑袋搁在他的脚背上。
老李低头看了它一眼,没有把它推开。
从那以后,阿黄再也没回过纸箱子睡觉。它的窝变成了藤椅底下,变成了老李脚边,变成了所有离老李最近的地方。
后来的日子,像是泡在温水里的茶叶,慢慢地舒展开来。
老李给阿黄起了名字。他叫它“阿黄”,因为洗完澡之后发现它的毛是黄色的。阿黄不知道自己以前叫什么——如果有人给它起过名字的话。它只知道老李叫它“阿黄”的时候,声音是软的,像是把一块硬糖含在嘴里慢慢化了。它喜欢听这个声音,喜欢到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一条狗,以为“阿黄”两个字就是“过来”的意思,就是“好”的意思,就是“我在”的意思。
老李每天早晚带它下楼。早上那趟很短,就在楼下的花坛边走两圈,老李抽一支烟,它在草丛里闻来闻去。晚上那趟很长,老李会穿过三条街,走到护城河边上,在河堤上坐一会儿。阿黄就在他旁边跑来跑去,把河边的小石子叼回来放在老李脚边,然后再跑出去叼另一颗。老李有时候会捡起它叼回来的石子看看,然后扔出去让它捡。但大多数时候,老李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河水发呆。
河水平常,但老李的眼神不平常。
阿黄那时候不懂。后来它慢慢明白了——河水是往西流的,夕阳也是往西沉的,老李看的方向是西边。西边有什么?阿黄不知道。它只知道那个方向的尽头可能有一个扎麻花辫的女人,她在老李的旧照片里笑着,笑得很好看。
老李一个人的时候,常常把那张照片拿出来看。阿黄见过很多次。老李坐在藤椅上,从一个旧铁盒里取出照片,用拇指摩挲着照片的边缘,摩挲得那边缘都起了毛。他看照片的时候不说话,只是看着,偶尔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。那声叹息落在地上,像是秋天的第一片叶子,轻得几乎没有声音,却又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阿黄每次听到那声叹息,都会从藤椅底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