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31章 藤椅上的秋天(1/8)
霜降过后,院子里的梧桐开始落叶了。
阿黄趴在门槛内侧,脑袋搁在前爪上,眼睛半睁半闭。阳光从门缝里斜斜地切进来,在它金黄色的皮毛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界线。它的耳朵偶尔抖动一下——巷子里有收废品的吆喝声,有谁家孩子在哭,有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响过去。这些声音它都熟悉,熟悉到可以在梦里分辨出哪一声是老李的脚步声。
但老李的脚步声没有响起来。
老李在藤椅上睡着了。
那把藤椅是老李的宝贝。扶手被磨得油亮油亮的,坐垫上有一个凹陷的坑,刚好装下老李瘦削的身子。藤椅摆在堂屋靠窗的位置,冬天阳光能照到,夏天穿堂风能吹到,是老李自己挑的“风水宝地”。每年入秋,老李会给藤椅铺上一块旧棉垫,说是“人老了,骨头硬,得软和些”。
今天那块棉垫歪了。
阿黄抬起头,看了看藤椅上的老李。老李歪着身子,脑袋耷拉在一边,嘴角有一丝口水淌下来,洇在肩膀上那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上。他的呼吸很重,呼噜呼噜的,像阿黄在雨天里踩到的泥浆。右手垂在藤椅扶手外面,手指微微蜷着,掌心朝上,像是在等谁把手放进去。
阿黄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,四只爪子在青砖地上刨了刨,然后慢悠悠地走到藤椅旁边。
它低头嗅了嗅老李垂下来的那只手。
那手上有一股药味。
不是去年秋天熬的枇杷膏那种甜丝丝的药味,而是一种更刺鼻、更陌生的味道。这味道是一个月前开始出现的,跟着一堆白色的小药瓶一起进了家门。从那以后,老李的手就变冷了——不是冬天冻红的那种冷,而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凉,阿黄用舌头舔过,舔了很久都舔不热。
阿黄在老李手边趴下来,把下巴搁在他的掌心里。
掌心的纹路很深,像老李带它走过的那条护城河的河床。沟沟壑壑的,藏着一辈子的铁锈和烟草。
阿黄还记得第一次跟老李去护城河的情景。
那是它被捡回来的第三天。老李用一根旧麻绳拴着它,绳子的另一头攥在手里,攥得不紧,松松垮垮的,像是怕勒疼它。河边的柳树正抽新芽,风一吹,漫天的柳絮像下雪。阿黄从没见过柳絮,吓得往老李腿后躲。老李就笑,蹲下来,粗糙的手掌捂住它的眼睛,说:“傻狗,这是柳絮,不咬人。”
后来老李放开了绳子。阿黄撒腿就跑,跑出去好远,回头一看,老李还蹲在原地,笑眯眯地看着它。它又撒腿跑回来,绕着他的腿转圈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