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55章 空屋记(1/4)
门锁转了最后一圈。
“咔哒。”
声音很轻,像一根细线断了。阿黄听懂了这个声音。这是“不许进”和“不许出”的声音。它后退了半步,脊背抵住了冰冷的鞋柜。屋里那股熟悉的味道还在,烟草味混着铁锈味,还有老李身上那股说不清的、像旧棉絮一样的汗味。但现在,这味道里掺进了一样东西——恐惧。恐惧是没有声音的,但它像凉水一样,从地砖上渗上来,沿着爪子,一直凉到心里。
老李不在里面了。
救护车的红灯转了一圈,把他带走了。阿黄追到楼梯口,被邻居王姨死死拽住。她的力气突然变得很大,声音也变了调,不再是平时那个会偷偷塞给它半块馒头的中年妇女。她说:“阿黄,别追了,你老李叔……去医院了。”
医院。阿黄知道这个词。上一次老李去“医院”,回来时瘦了一大圈,咳嗽的声音像破锣,手里还多了一个棕色的玻璃药瓶。他坐在那把藤椅上,对着窗外的夕阳发呆,摸它的头,手抖得厉害。
这一次,他连摸它的力气都没有了。他被两个穿着白衣服的人抬上担架时,眼睛是闭着的,嘴巴微微张着,像睡着了,又像有话要说。阿黄想凑过去闻闻他的气息,却被王姨拦住了。它看见老李的手垂在担架边,随着车子启动轻轻晃动,那根它熟悉得能摸出茧子的食指,指节处有一道白色的疤——那是很多年前,在工厂里被机器轧伤留下的。阿黄记得,它小时候最爱啃那道疤,老李就会笑着用另一只手点它的鼻子:“属狗的,就爱啃骨头。”
现在,那根手指不动了。
屋里静得可怕。
阿黄从门边慢慢挪开。它的爪子踩在老李擦得锃亮的地板上,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梅花印。它不饿,一点也不饿。王姨刚才在门外放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饭,有肉香,可它闻都不想闻。它的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,又沉又冷。它走到厨房,那个它和老李每天早晨都要待一会儿的地方。蓝色的搪瓷饭碗空着,倒扣在案板旁边。老李习惯在吃完最后一口粥后,把碗这样放着,说这样干得快,不长霉。
它用鼻子把碗拱正。碗沿磕在案板上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轻响。在过去,这声音会引来老李的呵斥:“轻点,难道要-造-反-啊?”然后他会用那把豁了口的木勺,敲敲它的脑门。
没有呵斥。
只有寂静。
它走到卧室。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,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,那是老李当了半辈子工人养成的习惯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