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56章 雪落无声(1/6)
雪是后半夜开始下的。
阿黄醒着。它一直醒着。毯子上的味道淡了,像被水泡过的茶,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色气。它把下巴搁在爪子上,眼睛盯着门口。门缝里透进来的光,从漆黑变成灰白,又从灰白变成一种冷冷的、金属一样的亮。
它渴。渴得厉害。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烧着的棉花。它站起来,四条腿抖得厉害,像风里的枯叶。它走到厨房,水盆里那点浑水早就干了,盆底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它伸出舌头,去舔那层霜。冰凉,没什么滋味,化在舌面上,更像是在刮自己的肉。
它记得老李喝水。他用一个带裂纹的陶瓷杯,倒上冒着热气的开水,有时候会扔进一片干橘子皮。他喝得很慢,一小口一小口,喉咙里会发出满足的“咕噜”声。阿黄那时候趴在他脚边,听着这声音,觉得那就是世界上最安稳的声音。
现在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它走到窗边。窗帘缝里,外面的世界是白的。屋顶白了,树梢白了,楼下停着的自行车座上也白了。雪还在下,大片大片的,不像柳絮,像撕碎的棉絮,无声无息地落下来。阿黄看过老李扫雪。他会穿上那件深蓝色的棉大衣,戴上狗皮帽子,拿着一把旧竹扫帚,在楼前扫出一条窄窄的路。阿黄就跟在他身后,脚印叠着他的脚印。老李会回头笑骂:“傻狗,别踩我刚扫干净的地方!”
它把鼻子贴在冰冷的玻璃上。玻璃很凉,凉得扎鼻子。它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,很快又消散了。它看见楼下单元门口,王姨穿着红色的羽绒服,正和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说话。男人指了指楼上,又指了指雪地。王姨摇摇头,摊开手,像是在说什么难处。
阿黄认得那身制服。收电费的,查煤气的,都穿过。它不喜欢。那些人一进门,屋里的味道就变了。老李也会变得紧张,忙着递烟,忙着赔笑脸。
它离开了窗边。屋里越来越冷。暖气好像也停了,或者从来就没真正热过。它又回到角落里,蜷进毯子。它把身体缩得很小,尾巴紧紧盖住鼻子。可还是冷。冷气从地砖缝里钻出来,从墙壁里渗出来,像无数根细小的针,扎着它的皮,它的肉,它的骨头。
它开始想老李的手。那双手很糙,有很多茧子,冬天的时候还会裂开小口子,摸在身上沙沙的。但那双手很暖。冬天晚上睡觉,老李会把脚塞到它肚子底下,嘴里“嘶哈”地吸着凉气,说:“阿黄,借点热乎气儿。”它的肚子很热,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