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0章 唯死而已(3/5)
“爸,你也吃。”
他却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摇了摇头,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:“爸不爱吃甜的,那玩意儿齁得慌。你吃,你吃,小孩子家家的才喜欢。”
我信了。
我信了整整十年。
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,那天他为了给我买这颗糖,在回家的路上顶着毒辣的太阳,多走了三里地的山路,就为了去镇上唯一的小卖部。而他自己,连一瓶五分钱的冰棍都舍不得买。
我还记得,那时候家里穷,买不起村里人人都有的二八大杠自行车。
每次去十里外的镇上赶集,都要翻过两座山。
我人小腿短,没走多远就累得气喘吁吁,跟不上他的步伐。
他也不说话,只是沉默地在我面前蹲下身,拍拍自己那并不宽阔,却无比坚实的肩膀。
我就会心领神会地,手脚并用地爬上去,稳稳地骑在他的脖子上。
他的肩膀,是我童年时代最稳固,最安全的王座。
坐在上面,我的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。
我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,可以看到山脚下炊烟袅袅的村庄,可以看到连绵起伏,望不到尽头的青色山脉,还可以看到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鸟儿。
他一边走,一边用他那并不丰富的词汇,给我讲着那些他自己都半懂不懂的山里故事。哪里有野兔窝,哪里的野果子能吃,哪里的溪水里有小鱼。
他甚至会指着天上的星星,告诉我,最亮的那一颗,是他给我起名字时看过的那一颗。
他的话语很笨拙,故事也一点都不精彩,但我却听得津津有味。
因为他的声音里,有一种让人无比心安的力量。在那颠簸的王座上,我常常听着听着,就睡着了。
有一次,我和邻居家的孩子打架,为了抢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,已经磨得看不清花纹的玻璃弹珠。
我被那个比我高大半个头的孩子按在泥地里,脸上被他尖利的指甲挠出了几道深深的血印子,火辣辣地疼。
父亲回来后,看到了我狼狈的样子,和他脸上那几道刺眼的伤口。
他没有像别的家长一样,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抄起扫帚打我,或者怒气冲冲地拉着我去找对方算账。
他只是默默地打来一盆干净的井水,用毛巾沾湿了,小心翼翼地帮我擦去脸上的泥土和血迹。
他蹲下来,用他粗糙的手指,轻轻地碰了碰我脸上的伤口,用那双总是带着疲惫的眼睛看着我,问了两个问题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