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一二章 慧明身世(1/11)
第五天,陆悬鱼脑子忽然清亮了起来。
说不上是什么时辰,月亮挂在西边的天上,比昨夜瘦了一圈,光也没有那么亮了,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薄纱。山风吹了一整夜,到天快亮的时候反倒停了,松树不动了,草也不摇了,连虫子都不叫了。四周静得像一口倒扣的缸,把人扣在里面,闷得喘不过气。
陆悬鱼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。不是不疼了,是疼麻了,麻木比疼更难受,疼至少说明还活着,麻木了就跟死了一样。他的裤腿在膝盖的位置磨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破洞,露出来的皮肤是紫黑色的,肿了一圈,摸上去没有温度,像一块从别人身上卸下来的肉。他的手指也肿了,指甲盖底下全是淤血,紫得发黑,像涂了一层墨。他的嘴唇干裂得出了好几道口子,有的结痂了,有的还渗着血,血丝被风吹干,硬邦邦地贴在嘴唇上,说话的时候一扯就裂。
但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。像一缸搅浑了的水,搅了几天几夜,泥巴终于沉下去了,水清得能照见底。他能看见自己的想法——一个念头从冒出来到消失,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,像看一条鱼在水里游,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,一目了然。他甚至能看见那些念头底下的东西——是那些让念头冒出来的根。那根扎得很深,扎在比意识更深的地方,平时看不见,但现在水清了,底露出来了,他看见了。
他看见了自己的恐惧,不是怕死的那种恐惧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隐秘的、藏在骨头缝里的恐惧——怕帮不了慧明,怕自己跪了五天还是进不去那扇门,怕地藏王看错了人。他也看见了自己祈求被认可的念头,不是对外面的人,是对地藏王——菩萨,您看我跪了五天了,您看我的膝盖破了,您看我的手肿了,您看我已经尽力了,您不要再逼我了。这个念头很小,藏得很深,平时根本感觉不到,但现在它浮上来了,像水面上冒出的一个气泡,啪的一声,破了。
气泡破了,水面又平静了。
他忽然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在这寂静的山腰上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鉴心非鉴面,鉴面心已远。鉴心非鉴言,鉴言情已浅。心如古井水,一照自澄然。不劳勤拂拭,本来无尘染。镜中有镜,天外有天。折枝为帚,扫却云烟。云烟散尽,月在天边。天边无月,月在心田。”
念完了,他停了一下,又念了一遍。第二遍比第一遍慢,像是在嚼什么东西,一个字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