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一七章 云归有途(1/8)
禅房在正殿的后面,穿过一条窄窄的甬道,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原本绘着壁画,但年代太久,颜料剥落得差不多了,只能隐约看出一些模糊的轮廓——飞天、莲花、祥云、佛菩萨的面容,都只剩下淡淡的线条,像褪了色的旧梦。甬道尽头是一扇木门,门没有锁,慧明伸手一推,门吱呀一声开了,声音不大,但很涩,像一个人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憋了很久才憋出一声叹息。
禅房很小,大约两丈见方,比陆悬鱼在邺城永宁坊的书房还要小一些。北墙开了一扇窗,窗户是木棂的,窗纸早已烂光了,月光从窗洞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,像一块银白色的手帕铺在灰蒙蒙的地面上。南墙是门,东墙和西墙上什么都没有,光秃秃的只有几道裂缝,裂缝里长出了细细的青苔,青苔是暗绿色的,潮湿,黏腻,像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。屋顶的椽子露在外面,黑漆漆的,有的已经断了,断口处是灰白色的,干裂得像老人的嘴唇。屋顶上有几个破洞,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,照在屋里的不同位置,光线散乱,没有焦点。
屋子的正中央放着一只铜炉,炉子不大,三足圆腹,炉身布满了绿锈,锈迹斑斑驳驳,像一件在泥里埋了很多年才挖出来的古董。炉子里没有炭火,也没有香灰,空空的,干干净净的,像一只被人洗干净了收起来不用的碗。铜炉的旁边放着一只草编的蒲团,草已经枯了,黄得发黑,边角磨得起了毛,有的地方甚至磨穿了,露出里面的填充物。蒲团上有一个深深的凹坑,那是慧明坐了一百多年坐出来的印记,凹坑的形状刚好是一个人屁股的形状,深深地陷下去,像一个人坐在柔软的沙滩上留下的坑,不同的是沙滩的坑很快就会被潮水抹平,这个坑却坐了一百多年,坐成了一座雕塑。
地上积满了灰尘,足有一寸多厚。灰白色的松软得像新落的雪,踩上去噗噗响,脚印清晰地印在灰尘上,像雪地里留下的足迹。陆悬鱼每走一步,灰尘就扬起一小片,在月光下飞舞,像一群细小的飞蛾。他低头看着那些脚印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慨,这里的灰尘,不是一天落下的,是一年一年落下的。一百多年的灰尘,没有人打扫,也没有人踩过。他是这一百多年来第一个走进这间禅房的人。
慧明走在他前面,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是在丈量这间禅房的长度。他的僧袍拖在地上,扫起一片灰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