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汉口的来信(2/3)
出来,经过走廊的时候,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走廊很长,从前铺着厚厚的地毯,踩上去无声无息。如今地毯早卷起来收在库房里了,光秃秃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吱呀吱呀地响。王雪琴以前最烦这声音,觉得寒酸,觉得丢份。
现在她却觉得,这点吱呀声,好歹证明这家里还有人走动。
陆振华坐在客厅的藤椅上,面前放着一只搪瓷杯,里面泡着隔夜的茶叶。
王雪琴把粥放在他面前的小几上,他没有抬头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她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两个人中间隔着那张紫檀木的茶几,茶几上摆着阿静白天擦过的那只花瓶,花瓶里没有花——这个季节,这个年头,哪里有花。
“振华,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尔杰呢?”
“在楼上写作业。”
王雪琴点了点头。尔杰今年才十一岁,正是最闹腾的年纪。
可这个家太静了,静得连一个十一岁的男孩都闹不起来了。尔杰现在也学会了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前,安安静静地翻书,安安静静地吃饭。
有一次王雪琴看见他在院子里踢一只破皮球,踢了几下就停下来了,抱着球站在那儿,仰头看天。
天上什么也没有,只有灰蒙蒙的云。
“我下午去菜场,”王雪琴说,“看见李太太了。她家老二也走了,去了后方。”
陆振华没说话。
“她跟我说,现在租界里越来越挤了,到处都是难民。菜价又涨了,猪肉贵得离谱,她家现在一星期才吃一次肉。”
陆振华端起搪瓷杯,喝了一口凉茶。
“她还说,”王雪琴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闸北那边又拉了一道铁丝网,日本人查得更严了。前几天有个年轻人,不过是多看了哨兵一眼,就被刺刀捅了。”
她说完这话,两个人都沉默了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不大不小,淅淅沥沥的,打在窗玻璃上,像谁在用指甲轻轻地敲。
“雪琴。”陆振华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后悔吗?”
王雪琴愣了一下。她看着陆振华,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如今佝偻着背坐在藤椅上,下巴上的胡茬白了一片,那双曾经令人胆寒的眼睛,现在浑浊得像黄浦江的水。
“后悔什么?”她问。
陆振华没有回答,只是又端起搪瓷杯,把剩下的凉茶一饮而尽。
王雪琴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。
她后悔吗?她应该后悔的。后悔嫁进这个家,后悔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,后悔那些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