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留下的人,还在(3/3)
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想清楚了的事情。
“我不是怪他。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方式。只是……我们的方式不一样了。他还在原来的地方,我已经走远了。”
王雪琴没有说话,手里的竹针动得飞快。
如萍低着头,继续织。她的针脚歪歪扭扭的,跟尔豪的字一样。可她没有拆,就那么歪歪扭扭地织下去。
织到第三行的时候,她忽然说:“妈,你知道吗?我以前觉得,没有何书桓,我这辈子就完了。”
王雪琴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我觉得,”如萍抬起头,灯光映在她眼睛里,亮亮的,但不是从前那种为了某个人而亮的光——那是另一种光,更稳,更沉,像冬天晚上天边最早亮起来的那颗星,“现在我觉得,没有他,我还有很多事可以做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上海这么大,留下来的人比走了的人多。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撑下去。教书的人继续教书,做工的人继续做工,开药铺的人继续开药铺。我们都不走,我们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。”
王雪琴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低下头,继续织袜子。
“那就去做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,但很重。
窗外,冬天的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窗棂子咯吱咯吱地响。屋里只有一盏灯,两个人,两副竹针,两团线。
针脚细碎的声音,像夜里的雨,不大,但绵密,一点一点地,把什么东西缝在了一起。
上海还在。留下来的人,也还在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