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你别说了(1/3)
依萍说等,日子便真的像泡在水里,一天一天地往下沉。
她照常去上课。学校里冷冷清清的,学生越来越少,有些跟着家里搬走了,有些去了不知道什么地方。同事间偶尔有人议论,说北边在调兵,南边也在调兵,仗是一定要打的。说的人压低了声音,听的人也不接话,只闷头批作业。依萍坐在窗边,听见“北边”两个字,手里的红笔顿一顿,墨水洇出一个圆圆的点子,像一滴血。
穆淮安越来越忙。常常深夜才回来,带着一身油墨味。有时候依萍醒着,听见他开门的声音,也不出声,只在黑暗里睁着眼。他蹑手蹑脚地洗漱,在客厅坐一会儿,然后进卧室躺下,呼吸声均匀了,她才慢慢翻个身。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个沉默的夜。
四月里有一天,穆淮安回来得特别晚。依萍已经睡着了,被一阵窸窣声惊醒。她没动,眯着眼看。穆淮安没开灯,站在书桌前,往抽屉里塞了个什么东西。动作很快,像是怕人看见。
第二天早上,依萍趁他出门,拉开那个抽屉。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,没封口。她犹豫了一下,抽出来。
是一张地图。
上面画着线,标着地名,还有几个红圈。依萍看不懂那些军事标记,可她认得那几个地名——徐州,蚌埠,济南。都是铁路线上的城市。她盯着看了很久,把地图塞回去,关上抽屉。
晚上穆淮安回来,她什么都没问。
有些事,不问比问好。问了,他就得说。说了,她就得选。她不选。
五月初,上海热起来了。
依萍收到如萍第二封信,是从北平转过来的,走了将近两个月。信很短,字迹潦草,像是赶着写的。
姐:
信收到了。小笼包等我们回去吃,要加两笼蟹粉的。
我们都好。别担心。
雪姨那里,你多费心。
姐,有些话我不能写。写了你也别信。
我还是你妹妹。永远是。
如萍
依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那句“有些话我不能写”像根刺,扎在指头上,不疼,可就是不舒服。她把信折好,放进抽屉里,和书桓那封放在一起。
雪姨近来糊涂了。有时候坐在堂屋里,对着陆振华的遗像自言自语,说老爷你什么时候回来,饭凉了。依萍给她端饭,她拉着依萍的手说,如萍呢?如萍怎么不来吃饭?依萍说,如萍出去了。雪姨就哦一声,说,那等她回来再开饭。
依萍站在旁边,看着她花白的头发,忽然觉得嗓子堵得慌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