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河传—苏昌河17(2/3)
介于“你在侮辱我”和“我竟然无法反驳”之间。
他的眼睛还没完全恢复——青月说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,但还需要几天才能重见光明。
也就是说,他现在还是个瞎子。
一个瞎子能跑到哪儿去?他就算想跑,也得先摸清楚下山的路。
而以冯灿对这片山头的熟悉程度,他大概跑不出半里地就会被逮回来,然后被当成“试图逃债的人”打一顿。
他觉得这个风险不值得冒。
于是苏昌河就被两个姑娘一左一右地“夹”着下了山。
青月走在前面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美其名曰“探路”。
冯灿走在他旁边,时不时伸手拉他一把——过水沟的时候拉一下,踩到松石子儿的时候拉一下,其实根本不需要拉但就是想拉的时候也拉一下。
苏昌河每次都冷冷地说“不用”,然后下次她再拉的时候他依然没躲开。
山下的小镇有一个茶馆,茶馆里有一个说书先生。
这位说书先生姓贾,今年五十出头,他是这个小镇上唯一的文化娱乐设施,他的书场是这个小镇上唯一的社交中心。
冯灿和青月是这个书场的老听众了。
在苏昌河出现之前的漫长岁月里,她们每隔一阵子就会下山来听一场书,听完之后在镇口买两串糖葫芦,一路吃着回去,讨论书里哪个角色最惨、哪个角色最蠢、哪个角色最不值得。
这是她们为数不多的、和凡人世界保持接触的方式。
今天的书目是《王宝钏与薛平贵》。
贾先生一拍惊堂木,满场茶客的耳朵都竖了起来。冯灿和青月坐在角落的桌子边,两个人各点了一碟花生米,面前各放着一杯粗茶,姿态出奇地一致——都是身子微微前倾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说书先生,表情随着剧情的发展同步变化。
苏昌河坐在她们旁边。
他看不见,只能听。
但他听了一段之后就后悔了。
不是后悔下山,是后悔长了耳朵。
“话说那王宝钏,本是宰相之女,锦衣玉食,金枝玉叶......”贾先生的声音在茶馆里回荡。
“偏偏看上了那个穷小子薛平贵?”青月小声接了一句,她已经听过这一出至少三遍了,但每次都像第一次听一样激动。
“别打岔。”冯灿用手肘撞了她一下。
苏昌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茶是粗茶,涩得很。
他心想,又是这种故事,大小姐爱上穷书生,大小姐爱上穷小子,大小姐爱上路边捡来的不知道什么人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