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河传—苏昌河19(1/3)
苏昌河的眼睛是在一个清晨完全好起来的。
那天早上他醒来,习惯性地睁开眼,准备在熟悉的黑暗中度过新的一天。
但他的视野里不再是纯粹的黑暗了。
先是模糊的光亮从窗户的方向透进来,然后那光亮逐渐变得清晰。
他看到了风铃,一串挂在窗边的贝壳风铃。
他眨了眨眼。
世界没有重新变黑。
他苏昌河又看得见了。
他在窗前站了片刻,然后转过身来。
屋里很安静。
冯灿和青月都不在——大概是一个去采药一个去找吃的了。
他走到桌边,看到桌上放着一碗还温着的粥和一张压在碗底的纸条。
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:“粥自己喝,药不用再敷了,我们今天去西山摘野柿,中午回。”署名的地方画了一只鸟。
画得极丑,翅膀比身子大三倍,嘴是歪的,爪子像两根火柴棍,他也不知道这鸟是啥意味。
苏昌河看着那只鸟,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然后他端起粥碗,一口一口地喝完了。
他把碗洗干净,扣在灶台上,然后拿起桌上那支秃了毛的毛笔,在纸条背面写了两个字——“告辞”。
他把纸条放在桌上,用茶壶压住一角。
做完这些之后,他站在竹屋门口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方。
枇杷树,秋千,竹篱笆,风铃,屋顶上蹲着一只胖麻雀。
他在这里住的时间,比他执行过的任何任务都长。
甚至比他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都长。
他转身往山下走去。
步子很快,和来时判若两人。
走到半山腰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回头往上看了看。
竹屋已经被树冠遮住了,风铃声隐隐约约地从上面飘下来。
他收回目光,继续往下走,再也没有回头。
青月是中午回来的。
她提着一篮子野柿子,边走边跟冯灿炫耀自己刚才在树上发现了一个鸟窝,里面有三颗蛋,“特别圆,比你上次见的那窝还圆”。
她推开竹篱笆门的时候还在说笑,然后她看到了桌上的纸条。
冯灿画的那只歪鸟被翻了过来,背面多了两个墨迹未干的字。
青月把野柿子放下,拿起纸条,看了两遍。
她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困惑到震惊到愤怒的三级跳。
“他跑了!!!”青月的声音把枇杷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。
冯灿走过来,从青月手里接过纸条,看了一眼,又翻过来看了看自己画的那只歪鸟,然后把它放回桌上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