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8、陈家坳(2/3)
“绣娘同志。”他开口。
声音沙哑。
像砂纸磨铁:
“今天,咱们可能要全交代在这儿了。”
绣娘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独眼连长。
看着这张满是血污的脸。
看着这只燃着火的眼睛。
“陈连长。”
她问:
“对面有两万多头鬼子,会怕吗?”
陈大山愣了一下。
然后。
咧嘴笑了。
“怕个屁!”
他一字一句:
“能跟你们这些后世的英雄并肩作战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深吸一口气。
“死了也值!”
这时,绣娘突然问道:
“陈连长,你是哪里人?”
陈大山愣了一下。
这个铁血军人,从开战到现在,一直在冲,一直在杀,一直在用命顶着。
他从来没想过,会有人在这种时候,问他这个问题。
但他还是回答了。
没有犹豫。
“川人。”
就两个字。
简洁得像他的刀。
绣娘点点头:
“壮士出川,来到上海。”
陈大山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握着那柄卷刃的虎头大刀,望向一个方向。
那个方向,不是日军来的方向。
是西南。
很远很远的西南。
那里,是他的家。
四川。
一个叫陈家坳的小村子。
四面环山,中间一块平地,种着水稻和玉米。村口有一棵老黄葛树,树龄三百年,树冠遮了半亩地。夏天的时候,全村人都在树下乘凉,摆龙门阵。
他家在村东头,三间土坯房,一个院子,院子里有一口水井,井水冬暖夏凉。
他爹叫陈罗头,种了一辈子地,背驼了,手粗糙得像树皮。
他娘姓周,没名字,大家都叫她陈周氏。她一辈子没出过村子,最远去过镇上,还是年轻时卖鸡蛋去的。
他有个媳妇,叫翠花,隔壁村的,圆脸,爱笑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他们成亲那年,他二十二,她十九。
他有个娃,儿子,叫狗蛋——贱名好养活。今年该五岁了,不知道长多高了,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这个当爹的。
他想起离家那天。
1937年7月,卢沟桥事变的消息传到四川。
乡公所来人,说要抽壮丁,打鬼子。
他是第一个报名的。
他爹没说话,只是坐在门槛上,抽了一夜的旱烟。
他娘哭了,哭了一宿,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桃。
翠花没哭。
她只是给他包了几件换洗衣裳,煮了十个鸡蛋,塞进包袱里。
狗蛋拉着他的衣角,奶声奶气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