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7、旅长,鬼子上来了。(2/3)
军狂热的呐喊吵醒的。
那声音像一盆冷水,浇在他脸上,浇在他心里,浇在他还没醒透的梦里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。左肩的刺刀还在,胸口的伤还在,右肩的枪伤还在。它们都在,都在疼。
他醒了。
此刻,天刚蒙蒙亮。东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,像一条死鱼的肚子,惨白,没有血色。
刘行阵地笼罩在薄雾里,灰白色的,像一层纱,像一口棺材盖。那些战壕、那些沙袋、那些还活着的人,都在这层纱下面,朦朦胧胧,看不真切。
远处那片树林后面,土黄色的身影正在集结。黑压压的,像一群正在逼近的蝗虫。
他们的吼声还一声接一声,还在回荡。
顾云山听出来了,那是“板载”。
他在长城听过,在华北听过,在上海听过。每次听到这个声音,就意味着——日军来了。
他站起身,甩了甩头,脖子咔咔响了几声,像生锈的机器重新转动。
他睡了多久?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这是他三年以来,睡得最沉的一觉。
没有梦,没有惊醒,没有半夜爬起来看哨。就是睡,沉沉地睡,
他摸了摸左肩的刺刀,还在。他摸了摸胸口的伤,还在渗血。他摸了摸腰间的手枪,还在。
他活着。
“旅长,你醒了,嘿嘿。”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着笑。
顾云山转头。是一个小战士,十七八岁,脸上还有稚气,嘴唇上只有一层软软的绒毛。
他正往阵地上加固沙袋,瘦小的身体扛着比自己还重的沙袋,一趟一趟,跑得飞快。
他的左胳膊吊着绷带,绷带上还有血迹,但他跑起来,像没事人一样。
顾云山认识他。他叫陈小狗,江苏人,家里穷,爹妈给他取了个贱名,好养活。
他当兵才半年,枪都打不太准,被班长骂过。
后来从江苏过来,参加淞沪会战。
班长死了,他待的部队也被打散了。
后再来,顾云山遇见了他。
就让他加入十八军零二一旅了。
顾云山对这小狗子印象很深,他跑得快,干活勤快,笑起来像个傻子。
“小狗。”顾云山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怎么也不叫醒我?”
陈小狗放下沙袋,擦了把汗,嘿嘿笑着:
“旅长,见你睡得香,就没打扰你。”他顿了顿,笑得更大声了,“旅长,你还打呼了呢。”
顾云山愣了一下。打呼?
别说打呼了。
他已记不得多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。
但昨晚,他打呼了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