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坠(1/6)
一个礼拜过去了。秋天深了。
巴黎的梧桐叶落了大半,塞纳河上开始起晨雾。
云里站在画室北窗前,看着远处的圣心教堂在雾气里浮沉。
窗户开着一条缝,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,吹得她握杯的手指关节隐隐作痛。
这七天里,她“偶遇”了裴珩四次。
在塞纳河边的旧书摊。
她蹲在摊位前翻一本十九世纪的版画集,翻到一半,一道影子落在书页上。
她没抬头,先闻到了那种干净清冽的气息。
“这本不错,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
“版画的线条很利落。”
她抬起头,笑了笑,把书合上放回摊位上:“太贵了,不划算。”
然后她站起来,说要去见一个客户,转身走了。
是在橘园美术馆的莫奈睡莲展厅。
她在椭圆形展厅的长椅上坐了四十分钟——不是因为想看画,是因为外面雨太大,她没带伞。
展厅里很安静,只有偶尔的脚步声和低声耳语。
她盯着其中一幅睡莲发呆,那些紫蓝色和灰绿色的笔触在水面上漂浮,没有边界,没有形状。
然后她听见身后有人说:“你在看哪一幅?”
她没有惊讶。
已经习惯了。
她甚至没有转头,只是说:“左边那幅。那片阴影画得最重。”
他在她旁边站了片刻,隔着一个空位的距离,没有说话。
然后她站起来,说雨应该小了,走了。
最后一次是今天早上。
她在蒙马特的面包房买可颂,刚推门出来,就看见他站在街对面的报刊亭前,正在翻一份法文报纸。
巴黎秋天的晨光打在他深灰色的大衣上,把肩线的轮廓照得分明。
然后他像是有感应似的,忽然抬头。
两个人隔着车流和晨雾对视了一瞬。
她先举起手里的纸袋,远远地冲他晃了一下,算是打招呼。
然后她转身朝反方向走了。没有给他走过来的机会。
她已经不再问他“你怎么在这儿”了。
这句话已经从她的台词库里删除了。
她发现,自己越来越难维持那个完美的壳了。
这个基本功在退化。
至少在他面前,一点一点地退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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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秋天的深入,巴黎气温骤降,阴雨连绵。
持续的低温和潮湿天气在侵蚀她的身体。
先是手指。
早晨醒来的时候,指关节僵硬得握不住牙刷。
她站在浴室里,左手握右手,把僵直的手指按在热水流下面,看着皮肤从苍白变成粉红,关节从硬变软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