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常(1/8)
云里在裴珩的公寓里住到第三天的时候,终于不再问他“我什么时候可以走”了。
不是不想问,是问了也没用。
住进来第一天早上,她裹着他的大衣坐在沙发上,手里捧着他泡的红茶,抬头看着站在茶几对面翻卷宗的裴珩,开口说:“我该回去了。画室里还有几幅画没画完。”
裴珩翻了一页卷宗,头也没抬:“画室又不会跑。”
“我说的是画没画完——”
“你现在的身体状况,拿画笔能站多久。”他终于抬眼,目光从卷宗上方穿过来,“十分钟?二十分钟?然后呢,再晕一次?”
云里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“先做完检查,”裴珩把目光收回卷宗上,“其他的之后再说。”
云里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。
不是商量的语气,不是建议的语气,是陈述。
她发现自己除了服从,没有别的选择。
这种感觉极其陌生。
住进来的头两天,云里浑身不自在。
现在她被裴珩按在沙发上,毯子盖到膝盖,手里被塞了一杯热水。
她下意识想起身——帮忙收拾书桌,帮忙倒水,帮忙洗杯子。
但每次脚尖刚点到地板,裴珩的目光就从书桌那边飘过来。
她被他看了一次、两次、三次。
第四次,她不再起身了。
裴珩的照顾方式很裴珩——不做多余的事,不说多余的话。
水杯空了就续上,不问她“要不要喝水”。
到了饭点就端来吃的,不问她“饿不饿”。
白粥、蒸蛋、清炒时蔬,都是养胃的家常菜。
有一次他做了蒸蛋。
她用勺子挖了一口。
蒸蛋的火候刚好,嫩而不散,表面平滑得没有一丝气孔。
她在心里想:一个军阀家的世子,怎么会蒸蛋。
住进来的第三天夜里,凌晨三点。
云里尖叫着从噩梦中惊醒。
她梦见弟弟发着高烧,在漏雨的阁楼上喊她“姐姐我好冷”。
她抱着他跑了无数条街,所有诊所的门都关着。
她敲每一扇门,每一扇门后面都是沉默。
然后她低头看怀里的弟弟——他不在了,怀里的毯子是空的。
她醒来时浑身冷汗,睡衣湿透了贴在背上,心脏撞得胸腔生疼。
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窗外一点黯淡的街灯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尾。
门开了。
裴珩站在门口。
他没有开灯。
他走到床边,在床沿坐下。
然后他的手覆在她发抖的手背上。
他的手很热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