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归(1/10)
那天晚上,他们没有开灯。
落地灯的光晕只在画架周围圈出一小片暖黄。
窗外春雨还在下,雨水顺着梧桐叶一滴一滴地落下来,打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,发出细碎的、绵密的声响。
云里靠在裴珩怀里,两个人裹着同一条毯子,挤在画室角落的那把旧沙发上。
沙发太小了,她整个人都缩在他身上,头靠在他锁骨窝里——她喜欢这个位置,因为这里能听到他的心跳。
她开始交代。
“第一件。我的画,除了《光》你自己留着,其余的能卖就卖,卖不掉的捐给艺术学院。别让它们烂在仓库里。我在贝尔维尔那间旧画室还有一批早年的作品——有些是草稿,有些是半成品,堆在角落那个木箱子里,上面盖着一条旧毛巾。你帮我挑一挑,有能看的就留下,不能看的就烧了。那些画是我在巴黎最初的几年画的,水平不好,但也有纪念意义。你帮我决定。”
“第二件。我弟弟的骨灰埋在拉雪兹神父公墓边上的义冢——没有墓碑,只有一个小土堆,上面种了一棵小白杨,现在应该长得很高了,我一直不敢去看他。如果方便的话,把他迁到我旁边。我不在了以后,就把我埋在能看到圣心教堂的地方。蒙马特公墓就可以——那里有一片斜坡,面朝南,阳光很好,从早照到晚。弟弟挨着我。他怕黑。”
“第三件——”她停了一下。
她从毯子里伸出手,把他的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,用指尖在他手心慢慢画了一个圈,像是一个约定的魔咒。
“裴珩。无论发生什么,你必须活着。必须。”
她从他的掌心里抬起眼,看进他的眼睛里。
然后她说了一句他这辈子听过的最狠的话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在瑞士跟我说——你会在做完所有事之后去找我。我那时候没有反驳你,是因为我知道你需要一个计划来撑着你自己。但现在我要你改掉那个计划。你听清楚了。你必须活着。不是行尸走肉地活,是好好活着。你的胃病要按时吃药,不要熬夜到凌晨三点看卷宗,不要一天喝八杯黑咖啡。每年体检一次。换季的时候加衣服——你总是不记得加衣服。方景深会监督你,我会托梦给他。”
“如果我没有了,你更应该活着——活得比谁都好,活得比我久得多。你答应过我要做那些事:把我的画送回国内,替我的壁画追回署名权,让那个在里昂开古董店的人付出代价。死人不能替死人做事。你必须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