捕风捉影96.(2/4)
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水珠,摇了摇头,嘴角掠过一丝无可奈何的温和。他戴上了简易的泳镜,深吸一口气,身体向前一倾,像一尾沉默的鱼,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浑浊的深水。
水底的世界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澄澈。
阳光穿透水面,形成晃动迷离的光柱,照亮了漂浮的细小尘粒和偶尔游过的、灰扑扑的小鱼。视线所及,水草在暗流中招摇,根茎纠缠着一些沉底的枯枝和看不清的杂物。
幽深,浑浊,带着一种原始而陌生的寂静。
江时宴放松身体,任由水流包裹着自己,缓慢地向更昏暗的深处潜去。耳边只剩下水流摩挲过皮肤的汩汩声,还有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孤独的搏动。
咚。咚。咚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水底被无限放大。
他为什么要活着?
这个念头,像水底缠绕脚踝的水草,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,带着冰凉的黏腻感。
如果死了……
深不见底的水域像一张巨大的、沉默的嘴,向他张开着。身体被水流温柔地托着,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下坠感。意识在这种绝对的寂静和幽暗里,仿佛也失去了挣扎的方向。
岸上的光,岸上的人声,傅隆生粗糙温暖的手掌,弟弟们或依赖或灼热的目光…都变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,模糊不清。
死亡是什么感觉?是否真的能彻底隔绝这一切?隔绝掉那些沾满血腥、洗刷不净的过往,隔绝掉那个躲在暗处纠缠不休的阴影,隔绝掉身边两个弟弟眼中日益赤裸的觊觎,也隔绝掉那个在阳光下对他微笑、却又注定无法靠近的温柔身影?
有时候,真的太累了。累到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。
一死百了,是否才是最终的解脱?
江时宴微微蜷了一下手指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水。
可是……
这条烂命,是傅隆生捡回来的。这条命,早已不单单属于他自己。
至少要看着干爹安安稳稳地老去吧?这是他对那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男人,欠下的债。
他不能死,他该上去了。
江时宴身体微动,脚踝发力,准备向上蹬水。
忽然,那一下蹬水的力量不仅没有将他送上去,反而因为痉挛导致姿势失衡,整个人在水里不受控制地打了个转。
糟了,抽筋了。
他试图摆动另一条腿,但那条抽筋的腿像灌了铅,沉得无法带动,反而拖拽着身体更快地向幽暗的深处坠去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