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回 大闹无风谷(四)(4/5)
晕开细碎却清冷的光泽。
身上所着,是正红蹙金锦绣嫁衣,衣料选用顶等的云霏纱,层层叠叠却不显臃肿累赘,领口与袖口滚着金线绣就的缠枝海棠,针脚细密繁复,如同春日里缠乱交错的花枝,每走一步,衣摆上的百子千孙图便随之流转,金线在烛火映照下耀出刺眼光芒。沉甸甸的衣料压在肩头,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沉重几分。一头青丝被侍女梳成繁复华贵的朝凰髻,发间簪着赤金点翠步摇,头戴凤冠,垂落的珍珠帘遮住半张容颜,珠玉相撞,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,凤冠上每一片金羽都嵌着圆润珍珠,分量极重,压得她微微垂着头,不敢轻易晃动。
铜镜之中,映出女子清丽容颜,眉如远黛含烟,被侍女用胭脂细细晕染,唇间点上最明艳的绛红,眼尾轻挑,平添了几分平日没有的温婉娇美。可那双清澈眼眸里,却没有半分新婚女子该有的娇羞与欢喜,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。脸颊敷着细腻花钿,额间贴着珍珠花钿,脖颈间戴着赤金璎珞项圈,垂落的玉坠抵在锁骨处,冰凉触感透过肌肤,直直渗进心底。
周遭满室通红,红烛高燃,烛火摇曳,喜字贴满窗棂,空气中弥漫着熏香与胭脂混合的甜腻气息。侍女们围在身侧,轻声细语地打理着她的衣饰,屋外隐约传来喜乐吹奏、道贺之声,人声鼎沸,热闹非凡,可这一切喧嚣喜庆,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,与她格格不入,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。
司徒千语静静端坐在梳妆台前,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嫁衣裙摆,指节渐渐泛白。锦缎面料光滑细腻,却硌得她掌心发紧。满身珠翠光华,一身绝世嫁衣,本是世间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无上风光,可她心中,没有半分喜悦,只有翻涌不息、无处排解的复杂情绪。
紧张如同一张细密的网,将她牢牢裹住,指尖冰凉刺骨,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。她即将踏入的,不是两情相悦的幸福归宿,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。没有青梅竹马的情意,没有两情相悦的笃定,一切皆是身不由己的安排,前路茫茫,全然无从掌控。
喜乐声越来越近,门外传来侍女催促起身的柔声话语,头上珠翠晃动,叮当作响,这本是属于大婚的喜庆音律,传入她耳中,却宛如催命符一般,让人心头愈发沉重。她缓缓起身,沉重的凤冠压得脖颈发酸,满身珠宝璀璨夺目,光华耀眼,却锁不住她眼底深处的迷茫与不安。
红烛垂泪,喜帕覆面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