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辞个职,还得看人脸色(1/3)
胡丽丽一早抱着琴琴走了。
临出门的时候,夏文瑾往她棉袄兜里塞了二十块钱。胡丽丽推回来,夏文瑾又塞进去。来来回回三个来回,活像两个人在打太极。
“拿着,给你爹妈买点心,别空手上门。”
“妈,你手头——”
“我手头的事不用你管。”夏文瑾一巴掌拍在她后背上,不重不轻,“快走,班车不等人。记住我说的——”
“三天回来。”胡丽丽接了话,低头亲了琴琴一口,裹紧棉袄出了门。
楼梯上脚步声远了,夏文瑾在窗口看了一眼——胡丽丽的身影拐出巷口才缩回来。
兜里还剩三十块。
今天她得去一趟造纸厂。
辞职不是嘴上说了就算的。辞职报告要交,章要盖,手续要走。最关键的是上个月的工资——五十二块五毛钱——还攥在厂里没领。她现在穷得只剩裤衩,每一分钱都得抠回来。
夏文瑾换了身干净衣服,蓝布工装配黑棉鞋,头发拢了个低马尾,素面朝天。
出门前,她在抽屉里找到信笺纸,端端正正写了封辞职申请。
落款:夏文瑾,1988年12月17日。
纸上墨迹未干,她对着吹了两口气,折好塞进外套内兜。
十六年。
从二十二岁到三十八岁,人生里最好的年头搁在那个闻起来全是碱味的化验室里。量酸碱度、测纤维含量、填检测报告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闭着眼睛都能把流程走完。
走了十六年,走到麻木,走到厂子塌了才被撵出来。
前世是这样。
这辈子不等它塌。
明轩造纸厂的大门朝南开,两扇铁皮门锈得斑斑驳驳,左边那扇常年合不严,风一吹嘎吱响。门卫室的窗玻璃缺了一角,用硬纸板糊着,里头王大爷照旧窝在藤椅里听半导体。
“文瑾?”王大爷从收音机后面探出半张脸,胡茬子花白,一脸狐疑,“你今天怎么来的?前两天没见你——”
“王叔,我来办辞职。”
“辞……”王大爷嘴巴张开又合上,合上又张开,跟池塘里那鲤鱼一个样。半晌才蹦出一句:“辞什么职呀!”
“不干了呗。”
“你——唉!”王大爷追出门卫室两步,又追不动了,扶着门框直叹气,“这年头的年轻人啊——”
夏文瑾三十八了,搁哪儿都不算年轻。但在王大爷眼里,厂里的人都是年轻人。
穿过大门进了厂区。
厂子不大,前后两排灰砖瓦楞板车间,中间一栋两层红砖小楼充当办公区。小楼前面一棵老槐树,枝丫全秃了,地上落了层枯叶,扫也没人扫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