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2章:最难受的反应(4/6)
的鼻梁、他的嘴唇、他的下颌线,每一处都清清楚楚,像一幅被精心描绘的素描。但他的眼睛是模糊的,不是因为看不清,而是因为他眼睛里的东西太多了,多到孙小雨看不透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他问。
“我昨天翻了你的复习册,”孙小雨说,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,“荷安美让我帮你看化学。我看到了你在那道题旁边写的……笔记。”
她差点说了“我草尼玛”。她及时刹住了车,把“笔记”这个词当成了刹车片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风又吹过来,这次更大一些,把地上的银杏叶卷起来,打了个旋,又放下了。
“那个啊,”他说,语气忽然变得很轻,轻到像在跟自己说话,“那个不算笔记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他没有回答。他看着地面上那片黄绿相间的银杏叶,看了大概两秒钟,然后说了一句让孙小雨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。
“孙小雨。”
他叫她。
她的名字。从他那张说出过“我草尼玛”的嘴里,从他那张在课堂上平静地纠正教辅错误的嘴里,从他那张在水声和哨声之间一直沉默的嘴里。
孙小雨。
三个字。她听了十七年的三个字。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这三个字的重量好像不太一样了。它们变得比以前更重,更厚,更有质感,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了一层。那层东西是什么,她说不上来,但她知道那层东西不是来自她,是来自他。
“嗯?”她的声音有一点抖。
“谢谢你告诉我那道题超纲了。”
孙小雨眨了眨眼。
这不是她期待的回答。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回答,但她知道不是这个。这个回答太得体了,太安全了,太像一个普通的同班同学会对另一个普通同班同学说的话了。
但他说“谢谢你”的时候,语气不对。
一般说“谢谢”的时候,语调是往上的,表示一种轻微的、礼貌的结束。但他说“谢谢”的时候,语调是往下的,往下沉,沉到“你”字的时候几乎变成了一声叹息。
下沉的“谢谢”是什么意思?
孙小雨不知道。但她把这个声音完整地存进了记忆里,和四百米的那个眼神、和复习册上的那三个感叹号、和草稿纸上那个问号、和食堂里那个蜻蜓点水的笑容放在一起。这些声音和画面在她的记忆里挤在一起,像一盒装得太满的糖果,盖子盖不上,糖果随时会洒出来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