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一箭定音(1/5)
天是瞎的。
没有星光,没有月光,只有漫天的雪和铅灰色的低云,把整个世界捂成一片混沌的黑暗。凌烬趴在马背上,抱着马脖子,任由这匹不知从谁手里抢来的雪原马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。马已经很累了,鼻孔里喷出的白雾又粗又急,嘴边挂着冰凌。每跑几步,马就会踉跄一下,像随时会摔倒。
他比马更累。
右胸的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,因为血快流干了。伤口边缘的皮肉冻得发黑,像烧焦的炭。背上的刀伤,腿上的刀伤,腰侧的刀伤,都在往外渗着淡红色的、混着冰碴的液体。左臂刚接上的骨头每颠簸一下就发出细微的咔嚓声,像随时会再次断开。冷,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,像有无数根冰针在骨髓里搅。
但他还活着。还能喘气,还能听见风声,还能感觉到左手虎口处寒神印那点微弱的、几乎要熄灭的烫感。
印还在,但力量耗尽了,像一口被舀干的井。阿月用最后的力量引动地穴寒气为他开路,也抽干了印里残存的能量。现在印只是块死物,嵌在他肉里,提醒他他还欠着一条命——阿月的命。
阿月死了吗?
他不知道。他只记得回头时看见她倒在雪地里,寒神印的光芒熄灭。可能死了,可能还吊着一口气。但无论如何,他回不去了。地穴那边现在肯定被城防军围死了,回去就是自投罗网。
他得活下去。活下去,才能报仇,才能弄清楚阿月到底死没死,才能……才能什么?他不知道。他脑子里很空,只有一个念头:跑,往北跑,离凛冬城越远越好。
马突然嘶鸣一声,前蹄跪倒。凌烬从马背上滚下来,摔在雪地里。雪很厚,摔得不疼,但他躺在雪里,一时不想起来。太累了,累到每一根骨头都在,累到眼皮有千斤重。他想闭上眼睛,睡一觉,哪怕就这么睡死过去,也比继续跑强。
但左手寒神印突然一烫。
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烫,是尖锐的、针刺般的烫,像有什么东西在警告他。他猛地睁开眼,侧耳听。风声里,有马蹄声,很急,很多,从背后追来。距离不远,最多半里。
是追兵。陈校尉的人,或者秦苍的人,或者两者都有。他们没放弃,还在追。
凌烬咬牙,撑着爬起来。左臂刚接上的骨头因为用力,传来撕裂般的疼,但他没停,踉跄着走到马边。马前腿断了,跪在雪地里,哀鸣着,站不起来。他拔出短刀,一刀捅进马脖子。马身体剧烈抽搐,血喷出来,烫的,溅了他一手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