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星盘与算珠之间(2/7)
窦不慌不忙,从袖中取出一张计算稿,双手呈上:“回监正,窦与徐、李二位同道,依托勒密、第谷诸家之法,并结合近年在南京、北京所作实测,反复校算。结果为:月食当在九月十五日亥时二刻又三分(约晚上九点四十五分),食分约四分又五厘。与贵监所算,时辰相差约一刻,食分略有出入。”
一刻钟的误差!在精密的天文观测和历法制定中,这已是巨大的、足以判定算法优劣的差异!钦天监众人脸色一变,交头接耳,质疑声四起。
“荒谬!”一名老灵台郎忍不住喝道,“天行有常,岂是尔等夷人妄加揣测可以更易?定是你们的什么‘第谷’法有误!”
“是与不是,月食之夜,一观便知。”徐光启挺身而出,朗声说道。他年纪虽轻,但因协助翻译《几何原本》和参与历算,早已对西法深具信心,且对钦天监的因循守旧和排斥新知深恶痛绝。“《大统历》固为经典,然自永乐年间颁行以来,已近二百载。岁差累积,星行微移,天道亦在变化之中。若不与时俱进,以实测校之,以新法补之,何以合天?何以定时?”
“徐举人!你身为读书人,不思圣贤之道,反为夷人张目,质疑祖宗成法,是何道理?”周子愚厉声呵斥,将争论上升到了“道统”与“夷夏”的高度。
“监正大人,”一直沉默的李之藻,忽然开口,他语调平缓,却字字清晰,“学问之道,在明理,在求是。《中庸》有云:‘博学之,审问之,慎思之,明辨之,笃行之。’利先生之法,是否准确,当以实测为据。若实测证明西法更合天象,则我等当虚心学习,取其所长,补我所短,方是圣人‘见贤思齐’之义。若因其来自西方,便不分青红皂白,一味排斥,岂是求是之道?又岂是我大明‘怀柔远人,宾服四海’的气度?”
李之藻引经据典,将争论拉回到“实学”和“道理”本身,既反驳了周子愚的“道统”大棒,又给皇帝“怀柔远人”的政策戴了顶高帽,言辞犀利,无懈可击。
周子愚气得胡子发抖,却一时语塞。钦天监内部,也并非铁板一块。一些年轻、尚有求知欲的低级官员,如周子愚的弟子徐宝等人,其实早已私下接触过利玛窦带来的知识,内心对其精确性有所认同,只是不敢公开表露。此刻见李之藻、徐光启(举人)据理力争,也暗暗点头。
“好!好!”周子愚怒极反笑,“那就等月食之夜!到时,是骡子是马,拉出来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