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:治水方程(3/3)
敢问赵兄,这‘泥沙沉积率’一项,如何得出?可是家传秘术?”
赵承渊抬眼,平静道:“观水流而得,验于沙盘模型。”
“沙盘模型?”
“以细沙混水冲刷沟槽,记录沉积厚度与时间关系,归纳成律。”
众人怔住。这方法听着粗朴,却极讲实证。比起空谈“天意水德”,竟更令人信服。
那博士站在高台,望着下方乱象,眉头紧锁。他身为经学正宗,素来轻视算术杂科,可今日之题,偏偏困住所有饱读诗书之士,唯独一个衣着破旧的宗室远支,提笔即解,且逻辑严密,无可挑剔。
他张口欲言,终又闭上。
此刻,任何贬斥都会显得心虚。
赵承渊收回目光,再度垂首。他看见自己影子落在答卷边缘,短短一行公式,像一把插进泥土的剑,不动声色,却已斩断某种无形界限。
厅外阳光渐强,照在铜制圆规上,反射一点寒光。
有人低声说:“他真是宗室之耻吗?”
另一人摇头:“若这是耻,那我们这些读了一辈子书的人,又算什么?”
先前嘲笑最凶的那人,低头看着自己空白的试卷,耳根发红,再不敢抬头。
主考官走回高台,环视全场,声音低沉却清晰:“本场策问,仅一人完卷。其法前所未闻,然结构自洽,暂列为首选,待核验后定夺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赵承渊:“赵承渊,留席等候复询。”
赵承渊起身,拱手:“诺。”
动作干脆,无骄无躁。
他重新坐下,双手放回膝上,闭目养神。仿佛刚才掀起的波澜,不过是风吹水面,转瞬即平。
可整个考厅已不再是先前模样。
有人窃窃私语,话题从诗赋转向公式;有人拿出随身算具,尝试代入数值;更有几名年长学子,聚在一起,反复推演那几行简洁到近乎冷酷的表达式。
“若此法真能用……”一人颤声道,“今后河工不必靠经验瞎猜,也不必每年死几千民夫去试水道了。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另一人接道,“若朝廷采信,通算之士或将入仕。我等苦读三十年,不如人家一支笔、一道式?”
语气中有震惊,有敬畏,也有不甘。
而这一切的目光中心,只是静静地坐着。
他腰间算筹未响,铜规未动,连眼神都未曾抬起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——
有些人,从这一刻起,再也无法被称作“废物”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