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:慈母(2/3)
前指着月亮的人,想起那个在幻境里给她煮面的人,想起那个蹲在井边摸莲花的人。王生。他也叫阿生。
“他姓什么?”
女人抬起头,看着她。这一次她的目光不一样了。不是看一个路过的人,是看一个——认识的人。
“姓王。王生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认识他?”
林欣怡张了张嘴,想说认识,想说他已经走了,想说他死在了回家的路上,想说他等了一千多年,终于被人记住,被人葬在了故乡的山上。但她什么都没说。她只是点了点头。
女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。不是泪,是光。一种很淡很淡的、像烛火一样的光。
“他还活着?”
林欣怡没有回答。她不知道怎么回答。一个等了一千多年的母亲,你告诉她儿子已经死了,是残忍。你告诉她儿子还活着,是欺骗。她选择了沉默。沉默是唯一不伤人的答案。
但女人好像懂了。她低下头,又开始缝。针穿过布面的声音,噗,噗,噗,像心跳,像脚步声,像一个人走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上。
“不管他在哪。”女人说,“我把这件衣裳做好。等他回来穿。”
林欣怡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棵枣树。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,被风吹得晃来晃去。她突然想起王生说过的话——“每年秋天打枣子,是我娘最高兴的时候。”她就是那个打枣子的人。她还在等。等一个不会回来的儿子,等一件永远送不出去的衣裳。
林欣怡走进院子,走到枣树下,蹲下来,把手放在地上。土是温的,不是凉的。像有人刚在这里坐过,体温还留在土里。
“我帮您把衣裳送出去。”她说。
女人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送到哪?”
“送到他手里。”
女人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笑了。不是那种开心的笑,是一种很轻很轻的、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笑。“他还活着?”她又问了一遍。
这一次,林欣怡点了头。“他活着。在我心里。”
女人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衣裳。她用拇指摸了摸那些密密麻麻的针脚,然后慢慢地把衣裳折起来,折得方方正正,像一块刚切好的豆腐。她把它递给林欣怡。
林欣怡伸手接过来。衣裳不重,但她觉得手里沉甸甸的。不是布料的分量,是别的什么。是那些针脚,那些等待,那些缝进去的日日夜夜。
“替我给他。”女人说。
“好。”
林欣怡睁开眼。天亮了,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。她的手里,空空的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