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:等(2/2)
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。
“你不是钓不到人。”林欣怡的声音很轻,“你是怕钓到的人也会走。”
鱼竿从她手里被抽走了。不是粗暴地抽,是轻轻地、像从睡着的人手里抽走一张纸。她转过身。黑袍站在她面前,很近,近到她能看清他的脸。瘦,苍白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。但眼睛是亮的,像冬天的星星,很远,很冷,但亮。
“你怕吗?”他问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。”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比我怕。”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鱼竿重新递给她。“再钓一次。”
林欣怡接过鱼竿。鱼线垂进雾里,看不见了。
这一次,她等了没多久。鱼线猛地一沉——不是风,是有东西在下面。她下意识地往上提,鱼线绷直了,竿弯成一道弧。很重,像是钓到了一个人,一个等了很久的人。
“别放。”身后的声音说。
她没有放。
鱼线的那一头,有什么东西在往上升。穿过雾,穿过黑暗,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寂静。她看到银白色的线在发光,不是反射,是它自己的光,淡淡的,像月光,像雪光。
鱼钩露出雾面。
钩上挂着一样东西。不是鱼,不是人。是一片雪。六角形的,透明的,在光里微微闪烁。
她把鱼钩拿到面前,取下那片雪。冰的,但不是石头的冰,不是母亲的冰。是雪的冰,干净的,短暂的,像很快就会化的那种。
她把雪放在手心里。
“你钓到过。”她说。
“钓到过什么?”
“雪。”
他伸出手,从她手心里拿起那片雪。雪没有化,在他的指尖上安安静静地躺着,像一枚硬币,像一个承诺,像一个人终于等到了他一直在等的东西。
“这不是我钓的。”他说,“是你钓的。”
他把雪放回她手心里。
“它不会化。”
林欣怡低头看那片雪。它在她手心里发光,青白色的,淡淡的,像一颗星星落了下来。
身后,雾合拢了。她转身,黑袍已经不在。只有那根鱼竿,立在地上,无人握着,鱼线垂进雾里,轻轻地晃。
她睁开眼。
竹笛上,第七个名字出现了。不是“石”的歪歪扭扭,不是“昭”的横平竖直,不是“缙”的舒展柔软,不是“王氏”的朴素笨拙,不是母亲的密密针脚。是一片雪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