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:路过(2/2)
在自己口袋里。
“他等的人是我?”
“他等的人,是一个路过的人。你每天从他山脚下路过。你指了一千多年的路,路过了一千多次。每一次,他都在山上敲木鱼。你听到了吗?”
童子没有回答。他蹲下来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没有声音,但他的肩膀在抖。
林欣怡没有拍他的肩膀。她只是蹲在旁边,等着。
过了很久,他抬起头。脸上没有泪,但眼睛红了。
“我听到了。”他说,“我以为那是风声。”
“不是风声。是木鱼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
“我要上山。”
“他知道你是谁吗?”
“不知道。我每次上山,他都不见我。他说他不是在采药,他是在等人。等一个不是来找他的人。”童子吸了吸鼻子,“我以为那个人不是我。我不是路过,我是专门去找他的。”
“你就是那个路过的人。你每次上山,都是路过。你不是去找他的,你是去给人指路。路过他门口,路过他的木鱼声。你就是那个人。”
童子看着她,嘴唇在抖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和外婆说的一样的三个字。
林欣怡站起来,退后一步。
“去吧。”
童子转身,朝山上跑去。跑得很快,像一只被放了生的鸟。他的青色布衣在雾里一闪一闪的,越来越小,越来越淡。最后被雾吞没了。但她知道,他到了。那个敲了一辈子木鱼的人,终于等到了他的路过。不是远方的陌生人,是一直在他脚下的那个人。
她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竹笛。竹笛上,“木”字旁边又多了一笔。“木”变成了“本”,根本的本,本来的本。
她睁开眼。旅馆的天花板,白色的,干干净净。枕头旁边,竹笛安安静静地躺着。她拿起来,对着晨光看。八个名字。石头的歪扭,王昭的工整,王缙的舒展,王氏的笨拙,母亲的细密,黑袍的雪,山,童,木,本。
她摸了摸那个“本”字。
温的。
像一个人的手心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