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章:父(2/2)
知道,他回不来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等?”
老人转过头,看着她。浑浊的眼睛里,有一种光,很淡,像很远很远的星星。
“不等他,我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。”
林欣怡的鼻子酸了。
“他叫什么?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
“你叫什么?”
“也不记得了。太久了。”
“那你记得什么?”
老人抬起头,看着路的深处。雾在翻涌,雾后面有光,很淡。
“记得他是个好孩子。从小就懂事。我去地里干活,他跟着。我挑水,他拿瓢。我累了,他给我捶背。他娘走得早,是我把他拉扯大的。他长大了,被征去当兵。走的那天,他在村口给我磕了三个头。他说,爹,等我回来。”
老人停下来。嘴唇在抖。
“他没回来。”
林欣怡从口袋里拿出竹笛,放在老人脚边的地上。竹笛上,“父”字的旁边,又多了一个字——“子”。很小,很细,像一个人跪在地上,给父亲磕头。
老人蹲下来,看着那个“子”字。
“这是我儿子?”他问。
“是你儿子。他叫子。你叫他子。他给你磕了三个头,说,爹,等我回来。”
老人伸出手,摸了摸那个“子”字。竹笛亮了一下,青白色的,淡淡的,像月光,像烛火,像一个人临死前最后一点光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他站起来。
“去找你儿子?”
“嗯。他在等我。”
他转过身,面朝路的深处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谢谢你。你帮我把话传了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家祭无忘告乃翁。他没有回来,但我到了他。”
他走进雾里。灰布衣裳在雾里一闪一闪的,像一盏灯,越走越远,光越来越淡。
林欣怡睁开眼。
竹笛上,多了一个“子”字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