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:葬花(2/2)
前走,这条路她已经走得太熟了。她一直走到第二十四个拐弯处。路边坐着一个人。
不是送别的女子,不是月娘,不是士兵。是一个少女,十五六岁,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衣裳,头发用一根绿丝带系着,手里握着一把小锄头。锄头很小,像是专门给花用的。她坐在路边,面朝路的深处,面前有一小堆土。土堆上插着一朵花,已经谢了,花瓣蔫了,颜色褪了,但她还是把它插在土堆上,像是在立一个碑。
林欣怡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来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她问。
少女没有转头。“葬花。”
“这朵花谢了?”
“谢了。昨天还开着,今天就不行了。早上起来看见它垂着头,花瓣掉了好几片。我把它摘下来,埋在这里。”
“你每天都葬花吗?”
“有花谢了就葬。春天谢得多,夏天少一些。秋天也有。冬天几乎没有。”
“别人笑你吗?”
“笑。说我痴,说花谢了就谢了,埋它做什么。我不理他们。花落了,没有人管,被风吹走,被脚踩烂。我看见了,就埋一下。很小的一个坑,放进去,盖上土,插一根小树枝。这样它就不孤单了。”
林欣怡的鼻子酸了。
“你的诗传下去了。”
少女的手指在花锄上停了一下。
“传下去了?”
“传下去了。花谢花飞花满天,红消香断有谁怜。每个人都会背。”
“他们知道是谁写的吗?”
“知道。曹雪芹。”
少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曹雪芹。”
“他替你传了你的诗。他不知道你是谁,但他替你传了。”
“我不认识曹雪芹。”
“他认识你。他读过你的诗,觉得好,就写进了书里。”
“他不应该那样做。”
“他做了。诗传下去了。”
少女把小锄头放在地上,伸手摸了摸那朵谢了的花。“诗传下去了,就行。”
林欣怡从口袋里拿出竹笛,放在少女脚边的地上。竹笛上,那片花瓣的旁边,又多了一个字——“花”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