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三章:短歌(2/2)
了,有些地方裂开了,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棉衬。他头发全白了,脸上有一道疤,从左边眉毛一直划到右边下巴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他坐在路边,面朝路的深处,手里端着一只酒碗。碗是空的,碗底有一层干了的酒渍,发黑,像很久以前留下的血。
林欣怡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“你在等谁?”她问。
老将没有转头。他的眼睛看着路的深处,那里只有雾,和雾后面更深的雾。
“等我的兵。”他说。
“他们在哪?”
“散了。仗打完了,他们就散了。回家了,种地了,做生意了。有的死了,有的还活着,但不知道在哪。”
“你找过他们吗?”
“找过。打完仗以后,我一个人骑着马,走过很多地方。去过山东,去过河南,去过河北。找到了一些,没找到的更多。找到的那些,有的在地里干活,有的在街上卖菜,有的在店里当伙计。他们看到我,愣了一下,然后叫我将军。我说,我不是将军了。仗打完了,将军也没了。”
“你的诗传下去了。”
老将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。“诗?”
“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。你写的。”
“我不记得了。太久了。”
“你记得什么?”
“记得打仗。记得冬天,记得雪,记得饿了啃冻馒头,渴了抓一把雪塞嘴里。记得兵们叫我将军,说跟着我,能回家。我答应过他们,打完仗,带他们回家。仗打完了,家在哪,我也不知道了。”
林欣怡从口袋里拿出竹笛,放在老将脚边的地上。竹笛上,那条路的旁边,又多了一个字——“歌”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