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急则从权(2/3)
也,家国两利,而终不行,奈何?”
孝公夫人道:“文书尽为太傅收去,必有所计。姑观其行,以较其心可也!”
秦君道:“儿得善策,直而行之,其利大矣。而付诸臣子,多方计较,所失多矣!吾于此得商君之心也,士民愚昧,以严刑驱之,实爱之也。”
孝公夫人道:“治大国如烹小鲜,未可躁而行之。必得诸臣之心,然后可以行矣。先君以秦各弱,非重刑无以振之,故用商君,建赏罚以立信,以杀伐以立威,欲国之速强,故不恤民力。先君观商君杀伐之盛,内心未尝不叹息者久之。今诸法已立,威信以成,当循循导之于善,未可争于一时。当知,民不畏死,奈何以死惧之!”
秦君体味着孝公夫人的话,道:“母亲之言,每与商君悖。以母之德,何商君之虐耶?”
孝公夫人缓缓道:“先君之世,三晋继起,中原纷乱,诸侯相伐。秦偏处西隅,不与中国交通。而秦宗室自向争斗,献公出奔。献公之奔晋也,值魏变法,魏文侯用诸国之士,而魏遂强,夺我西河。先君痛秦之弱,欲效文侯之治,变法图强。强敌在侧,秦危在旦夕,固不能缓缓求功。是故求商鞅之法,必欲毕其功于一世。是以急也。商君之虐,先君固知之,然欲得其大善,未可弃其小恶。秦人未习魏法,未知其善,议之者众,从之者寡,而法之行也,未可缓之。事急从权,故纵其虐也。劓公子虔,黥公孙贾,宗室相残,先君痛之于心。然刑一人,而齐万民,先君之所欲也,故刑之无疑。三年小成,十年大成,天子致伯,诸侯毕贺。乃得纵兵于河西,屡败魏军。此先君之所愿也。先君尝私言曰:‘若东得河西,西服诸戎,复穆公之旧,当缓缓为功也。天不假年,中道而亡,殁年才四十又四。若得中寿,孝公必依商君之法,而弃商君之虐也。”
秦君听了这番话,沉默了片刻,道:“母亲所言,顿解疑惑。儿事先君,每于长夜,见其嘘叹之久矣,问曰:父其忧乎?父强笑曰:有商君如此,父何忧;有商君如此,父有忧矣!是时儿少,未解父言,又不敢问,今闻母教,乃知先君以商君之法无忧,亦以商君之虐为忧也。”
孝公夫人道:“此言不足与外人道。世人以商君之法为善者,亦欲复商君之虐;有以商君为虐者,亦以商君之法为虐,而将废之。吾儿当知,商君之法善,而商君之事虐,当取其法,而去其虐。只可效其法,未足效其行也。”



